前陣子，慕名看了侯孝賢導演推薦的電影《大樹之歌》，由二十世紀最偉大導演之一薩雅吉‧雷（Satyajit Ray）執導。 當嘎嘎作響的放映機投射出第一幕時，我就暗喊：「哇，黑白片、印度語發音！選錯電影了！」我不是有耐心看黑白電影的人，有些懊惱，但選錯片子的情緒很快就被淹沒。這雖是逾五十年的印度電影，但我好安分的坐在簡易電影院的鐵椅上、被吸引著。劇情探索一個男人的生命對話──與揮之不去的貧窮、驟然而至的愛情、不願謀面的獨子，直入人心。鏡頭下的每一構圖雋永，如畫一般；黑與白展現細膩層次，如詩一般。這是我少有的電影經驗。 你能想像：一盤炒絲瓜，比放了魚翅、排骨、鳥蛋的佛跳牆還讓人回味一輩子？ 一盤絲瓜雖簡單，但勝在食材，巧於四絕：季節當令、大小適中、剛剛摘下、現炒。這是本質。同樣的，薩雅吉‧雷掌握了電影的本質，不用花俏，縱然在沒有黑白電影的年代，他擲地有聲，無數後輩運用更多的電影技術都未能出其右。 絲瓜與佛跳牆；黑白與彩色。正當我再度咀嚼，這四個詞彙時，一位同事拿了iPad給我。透過螢幕，我閱讀電子雜誌版的《國家地理雜誌》，當期封面以水滴為主題，解析度極漂亮，一顆顆水珠晶瑩剔透。這是紙本──《國家地理雜誌》達不到的境界，別忘了，國家地理的攝影是領銜全世界。這麼棒的照片，在紙本印刷已然有不錯呈現，但透過iPad讓色彩的魅力飆高到極致。我忍不住讚嘆，為何現在才發明iPad。 前後兩次的色彩經驗：黑白電影──薩雅吉‧雷的《大樹之歌》、彩色電子書──iPad上的國家地理水滴封面。我思索，本質與形式。新的事物或媒介的被接受，代表更多表現的可能與機會，這是可喜的，然而人們往往囿於新的形式，忽略「本質」掌握的更重要。形式太迷惑人，久而久之，「新」是否發揮價值，也就未必。久而久之，「新」變成一個空洞形式。一如今天太多彩色電影反而不如一部黑白電影，來得雋永。同樣的，如果沒有國家地理的優質照片（這是本質），iPad的高色彩魅力，未必能被凸顯。 如果你沒跟我同坐在台大看《大樹之歌》，感受到一部好電影的本質。或許，我們這月初同在世界三大重金屬搖滾樂團之一「深紫色」（Deep Purple）來台演唱會下吶喊過，感受演唱的本質。有實力的歌手，真正的舞台是在演唱會上，不是在一張張的CD上，如果你是一個老搖滾樂迷自不會錯過這樣的演出。 同樣的，如果你是一個識貨的老饕，上館子點菜請客，就不會囿於形式，只往昂貴的菜單上挑有魚翅的佛跳牆，表示有面子，出得起錢。好東西不在價格、不在新與舊，而在兩個字：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