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朔先生日前在聯合報發表的〈中產階級為何變成了戰神？〉一文，十分值得深思。 文中提到：近二十年來，歐美中產階級日益激進化。由於多數政府的「政商一體」，圖利財團及富人，並且無節制的擴大政府債務，導致中產階級也成為受害者，越來越憤怒不滿，不再是社會的穩定力量。 大哉斯論，清楚的點出了今世之弊。近年來，世界各國打著「求變」旗幟的參選者常能獲勝，主政後卻無例外的立即陷入「低支持度」窘境，正反映了「中產階級焦慮症候群」的日趨嚴重。對此現象，我也有一些感想。 首先，中產階級的心態轉變，顯現於表層的是憤怒和不滿，但在深層源頭處，其實也包括了內疚。因為在政府圖利財團和擴張債務的作為裡，富人們固然是始作俑者，「吃了獅子的一口」；中產階級也難免被動的成為共犯結構一員，「分了老鼠的一口」。尤其是，當這些作為明顯的加害了下一代，中產階級的內疚必然更加深重。 復次，中產階級原來普遍擁有的「行業光榮感」和「生活方式價值感」，也在能源危機和環境危機日益凸顯下，越來越難以自圓其說、難以視而不見。中產階級雖有安於現狀的特性，也同時具備反省能力，毫無疑問的，這也是「內疚」的重要源頭之一。 除了內疚，矛盾也是必然的。中產階級一方面對現狀不滿，要求改變；另方面卻抗拒徹底的改革，因為那必然違背其自身的利益。中產階級知道現有結構不公、不義、難以持續，卻又無奈的必須賴以安身立命、養家活口。對變革又期待、又怕受傷害，甚至於同時扮演著變革的催化劑和絆腳石的雙重角色。弄到最後，支持改革者上台的、抗拒改革者改革的、對不改革感到失望的，竟然都是同一群人。這樣的矛盾，不僅造成焦慮，簡直就是人格分裂了。 中產階級竟然會人格分裂，當然是極不尋常的歷史情境，所以我才常說，這是人類文明的大事件。大多數中產階級看到問題，卻看不到根本原因；部分中產階級看到了原因，卻缺乏勇氣、同志和著力點採取強有力行動；極少數中產階級轉化為激進分子，採取了行動，卻難以撼動大局。無論是這三者中的哪一者，深感無力，於是，「無力感」又成了當今中產階級的另一普遍症候。 綜上所述，顯然現今全球中產階級正深陷於憤怒、不滿、內疚、矛盾、無力感的綜合症候群之中，處於「既不能令、又不受命」的尷尬狀態，成為「成事不足，敗事無力」的一群人。 再往前看，顯然天災人禍會持續加劇，當中產階級更大規模的墮入「新貧階級」，或許一種集體的覺悟會發生；也或許，現有的體制終於因失能而崩解，中產階級失去庇護所而採取集體行動；更可能的，有朝一日年輕世代無法再躋身中產階級，因而成為「完美的受害者」，透過網路串聯，揭竿而起，強力挑戰體制，最後中產階級被迫「合流」，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束稻草。 這算是歷史預言嗎？但願不是。人類歷史上當然也有透過自發性集體覺悟而進化的案例，在地球村的網路數位時代，這也是隨時有可能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