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將至。我婉拒一場海外邀約,排開會議,去包粽子。
市面上什麼粽子都買得到,家裡還在包,若非傳承,就是信念。我吃奶奶包的粽子直到年近三十,長輩離世後,市售粽子無論店家名氣恁大,配料再富貴,總沒遇上鍾意的。幾年前索性按家裡配方做一遍,竟很可以,從此年年動手,並享受過程諸多樂趣。
家庭粽子是一家一味,只服務家庭成員胃口,任何虛張聲勢或延長保鮮的食材都不必放,毋需太去遷就食材成本或物流限制。因一切新鮮,或選料製備時的處處經心,通常容易好吃,若它們出自敬愛的家人之手,更是千金不換。
篇幅有限,本篇單寫乾貨採買。通常我提前張羅,每年比較不同產地,心得分享各位。家裡吃台式北部粽,以長糯米包裹滷肉香菇栗子,蒸而不煮。長糯米選陳放一年的「舊米」,用過花東縱谷和彰化福興鄉出品的,皆Q糯,前者口感清爽,後者甜度很高,冷食亦佳。
板橋富興米店售一種「黃金香糯米」,米粒小兩頭尖,極彈牙,取之與一般長糯混用,粽子炊熟後仍結構立體。
為取香氣,奶奶長期用綠色麻竹葉,而非北部盛行的淺褐色桂竹籜(編按:竹皮、筍殼)。家用盡量買台灣竹葉而非廉價進口來源。經驗中的最佳竹葉,購自迪化街老店穀來泉(昔名泉通行),雲林古坑出品,香味最濃,柔軟易折,燙煮刷洗時,蟲卵雜質絕少。同此也買義大利板栗或冷凍鮮栗,品質精良。
台式粽子山海味兼備,海味用過香港本港蝦乾取代蝦米,也用過日本蠔乾,酒浸後蒸,海味鮮濃,質感不渣柴;鹹蛋黃,冷凍版本口感乾,只用過一次。
大節前一週,先至老雜糧店買全蛋,敲出來,蛋白呈流質,可留作他用,半固態的蛋黃刷酒後略烘烤,粽子炊熟,蛋黃仍潤而溏心;近年市面上的花菇,以中國、韓國、越南進口為主流,爆花好看,密度與香氣仍不及日本菇。我從香港上環買得日本海龍牌寸菇,質地爽脆,華美香郁。或在大稻埕百年老店林復振,買埔里產鈕扣菇,收得夠乾,嗅之有奶油香氣,是古典台灣味,和理想的嚼感。
到家,浸泡香菇,水煮竹葉,即滿室濃香。還沒開始包粽子呢,感官已提前過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