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盛會巴塞爾藝術展（Art Basel）日前在香港落幕，今年不只大師作品與明星畫廊吸睛，散落城市各角落的畫廊與展覽，同樣成為焦點。其中有兩個關鍵詞：「女性」與「在地」，前者顛覆蒐藏與創作權力結構，後者則重塑城市氛圍。在全球經濟不穩與地緣衝突下，香港以「整城展場」模式，展現藝術市場的韌性與創新。
根據二○二五年巴塞爾藝術展與瑞銀（UBS）發布的《全球藝術蒐藏調查報告》，女性藏家正快速竄起。新進買家中女性比例大幅增加，消費金額同步成長，且她們更偏好支持女性藝術家。
双木林號藝術顧問的資深顧問林虹妤觀察，變化不僅限於市場，還滲透機構結構。從台灣富邦美術館，到中國天目里美術館與沙阿・加格基金會，女性藏家與策展人逐步進入決策核心。當女性掌握資金、空間與敘事權，女性藝術家自然更容易浮上檯面。過去常見的「男性蒐藏、女性慈善」隱性分工正被打破，女性在企業握有資產與話語權，將資源注入熱愛的文化領域。
同時，「女性凝視」成為公共議題。過去提及女性藝術家，只想到少數標誌性名字；如今威尼斯雙年展、各大美術館年度展與國際博覽會，常以女性策展人為主軸。女性作品聚焦身體勞動、生活經驗，轉化為裝置、影像或行為藝術，涵蓋LGBTQ+、移工女性、跨國家庭等在地議題。
作品描繪觀者熟悉的日常：身體、情感、關係，而非遙遠歷史或宏大敘事。隨女性藏家崛起，這類創作更容易被大眾理解，為市場注入新活力。
在地化同樣是亮點。香港巴塞爾近年維持兩百四十間畫廊規模，其中超過半數來自亞太地區，顯示藝術市場正由過去的歐美中心，轉向更區域化的結構。爍樂畫廊行政總監楊永金指出，在戰爭陰影與高運輸成本下，香港提供近距離、安全的交易環境，有助畫廊與藏家建立長期關係。
藝術開始接地氣，展會從菁英派對轉型為地方聲音舞台，這與全球化疲勞有關，觀眾厭倦重複的「中心敘事」，渴望真實生活反映。
去中心化：小人物的創作
楊永金以廣東農民畫家劉聲為例。美術學院畢業後打工二十年，二○一九年返鄉租地種番薯一邊創作。畫作拆解耕田勞作、權力鬥爭與身體辛苦，以農民視角探討移民與社會變遷。當代許多人對鄉村環境與文化壓力有共鳴，劉聲的作品從小地方出發，卻打動大眾，彰顯去中心化創作的潛力。展會值得一提的，還有整城思維。巴塞爾藝術展外，活動發生在城市各處。例如大坑一帶的大坑藝術節，打破傳統展會框架，由前知名畫廊策展人主導，在十個街區空間掛上逾五十位藝術家作品，藏身咖啡廳、小酒吧、理髮店。觀眾如尋寶般逛小店，以合理價格購買，展期精準對接巴塞爾藝術展前後週末，成為國際與在地觀眾的完美前導。
此類模式與巴塞爾互補，加上多個基金會與藏家在黃竹坑、中環、半山開設短期展示空間，形成「遍地蒐藏」氛圍。香港旅遊發展局更將藝術、旅遊、餐飲與商圈打包成完整路線，讓藝術延伸住宿與消費，打造全城氛圍。
在這波在地實驗中，香港巴塞爾藝術展不只是展會，而是市場的未來，藝術的下一步不只高端買家關注，同樣也出現在城市街道、每間掛作品的小店，以及與藝術共鳴的藏家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