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阿姨遠嫁英國多年,退休回老家清邁度假。我帶上年幼女兒從台北飛去相會。

和S往來近二十年,她在英國頑固的做著家鄉菜,是我的泰國北部菜啟蒙。S的泰北香腸,香料手搗,豬肉採多種部位,粗細分絞,香濃彈口。在泰國本土吃過多次,皆遠遜S版本。英國連鎖超市集團欲購配方,她沒答應。說完全按原配方工序,是不賺錢的。反之若沒有徹底遵循,風味也複製不來。

這樣的S,返回清邁湄林山區的農舍,竟難得入廚房,樂得享受親大姊C的手藝。C是勤奮的農村長女,十二歲到餐館工作,一身的本事。她每天從市區帶上生鮮,開一個鐘頭的車入山為妹妹做飯,姊妹親密相處。檸檬、香茅、辣椒、卡菲爾萊姆葉、青木瓜,都從自家園林摘採。

我的三歲女兒,樂得天天赤足踩在山澗水裡,到鄰家揀雞蛋。我則每天追隨兩位七旬婦女下廚,生活在古典的節奏裡。

古典炊事始於雙手,始於炭火。許願吃青辣椒糊醬(Nam Prik Noom)。阿姨們便以小泥爐生炭火,烤青辣椒、紅蔥頭和蒜,泰國的蒜和紅蔥個頭較小,風味更勁。烤軟後以牙籤挑走辣椒皮,入砵與鹽搗成。

炭爐也烤肉,阿姨細細挪幾塊磚,守著不起煙的慢火,長時間烤著醃漬過的豬里肌和內臟,肉汁四溢。烤肉佐大量生菜、脆豬皮,蘸辣椒糊醬吃。主食是糯米,餐具是手指,典型泰國北部的一餐好飯。

又許願吃瀑布涼拌(Nam Tok)和肉末涼拌(Laab)。Nam Tok即泰語瀑布之意,這道菜最初是生食,生水牛肉和內臟,與大量香草和乾香料拌成。濃厚鮮香,口感紛呈。現代版本,常以少量水分烹熟肉類,帶著汁水混拌香料而成。S在英國時,慣以三分熟肋眼牛排薄切去拌。我初次吃它,感官震盪,奔放妖嬈鮮烈,如入叢林。

瀑布涼拌和肉末涼拌的關鍵香料,是炒熟再打碎的糯米粉末,帶堅果香氣。C混合茉莉香米和本產糯米兩種,乾鍋細火煸至金黃,再研成粗細兩份混合使用,手路極其細膩。C且自曬自磨乾辣椒粉和綜合香料(Northern Thai Laab Spice Blend),一切從頭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