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終於要在ChatGPT中塞入廣告,根據報導,首批廣告預計於今年二月初上線。這是一個標誌性的轉折點:AI的蜜月期結束,我們進入了「AI投資是否能獲得回報」的下半場。
預計到2028年,OpenAI的營運虧損將高達740億美元
每賺1美元燒1.69美元!
一場1.4兆美元「不得不」豪賭
當OpenAI執行長奧特曼(Sam Altman)喊出未來八年需要一兆四千億美元(約合新台幣四十四兆二千億元)的基礎設施投入時,廣告已不再是選項,而是「必然」。數據會說話:OpenAI目前每賺一美元,就要燒掉一・六九美元。該公司預計二○二八年,營運虧損將高達七百四十億美元。這意味著OpenAI唯一出路,就是盡快找到能大規模變現的收入來源。
AI投資了這麼多,總要找到方法變現。
OpenAI是現實主義者。既然要蓋一兆四千億美元的基礎設施,就沒什麼好清高的。廣告、訂閱、企業授權它全都要。他們賭的是,龐大的用戶量可以轉化為可觀的廣告收入(編按:分析師預估二○三○年可達二百五十億美元),足以支撐其高昂的通用人工智慧(AGI)研發成本。這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豪賭。
Google擁有無可匹敵的「生態系護城河」。憑藉Android、Chrome和龐大的廣告體系,他們有著戰略耐心,可以等市場驗證後再從容入場。Google DeepMind執行長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說:「我們沒有計畫加入廣告……,他們(OpenAI)這麼早行動很有趣。」潛台詞是:我們不缺錢,可以好整以暇的看著你先去踩雷。
Anthropic則是高舉道德大旗的挑戰者。他們的執行長阿莫迪(Dario Amodei)最為激進,他拒絕以廣告為基礎的AI商業模式。
這聽起來充滿理想主義,但同樣是極其聰明的商業策略。原因是,Anthropic主攻高利潤的企業市場,其客戶更關心安全與可靠性,而非免費。透過公開拒絕廣告模式,他們不僅鞏固了自身安全、可信的品牌形象,也精準的與OpenAI做出市場區隔。
對於AI廣告,已有一個十分值得研究的先例。
AI搜尋引擎Perplexity在二○二四年推出「贊助式後續問題」——一種偽裝成推薦查詢問題的廣告。
然而,這個實驗迅速以失敗告終。該公司廣告銷售主管僅任職九個月後突然離職;二○二五年十月,公司宣布停止接受新廣告商。
失敗原因是,用戶和廣告商都認為,對話流中的廣告製造了偏見感。推薦查詢問題感覺像是在引導用戶走向商業利益,而非提供客觀的下一步查詢。這破壞了Perplexity做為「客觀資訊綜合者」的信任契約。
同時,廣告商無法衡量基本指標,如點擊率或廣告支出回報(ROAS)。在多輪對話的介面中,定義「曝光」或「互動」極其困難。
既然Perplexity無法成功變現,OpenAI將需要更優秀的方案,或完全不同的廣告形式才能成功。
優勢一》
市占近七成,具超大規模
ChatGPT的市占率,從二○二五年初近九成,下滑至二○二六年初不到七成,Gemini同期則從五%升至逾兩成。這形成一個戰略兩難:OpenAI需要廣告收入來維持營運,但廣告本身卻可能加速用戶流向更「乾淨」、整合體驗更好的競爭對手,進而侵蝕其廣告收入的根基。
不過,這不代表OpenAI就一定不行。
最大差異在絕對規模,ChatGPT和Perplexity的用戶數量完全不可比較。廣告商在Perplexity上投放五十萬美元的測試預算,就像把錢丟進大海,數據雜訊會淹沒信號,導致無法衡量投資報酬率(ROI)。
但是,在ChatGPT這樣龐大的流量池,同樣的預算能在幾天內產生具有統計意義的轉換數據。
優勢二》
當你幫手、掌握思路情緒
此外,用戶去Perplexity,是為了寫論文、做市場調查、查證事實。在這種「學術場景」下插入廣告,會被視為污染資訊。反觀ChatGPT,用戶會問「幫我規畫兩週的日本旅遊」或「推薦適合窄腳掌的登山鞋」,這是標準的購物意圖。
當ChatGPT在你詢問買什麼時給建議,那叫「幫手」;當Perplexity在你做研究時塞入廣告,那叫「不中立」。
大型語言模型(LLM)的推理成本極高,生成一個完整答案的成本,可能是標準關鍵字搜尋的十倍。
這意味著OpenAI無法像Google那樣依賴「薄利多銷」的長尾廣告。他們被迫走「高端精品路線」。OpenAI必須證明AI廣告的轉化率高到足以讓廣告主願意支付比Google高出十倍的CPM(千次曝光成本),才能證明廣告是LLM的變現良方。
Google掌握你的搜尋行為,Meta掌握你的社交圖譜,但對OpenAI有利之處在於,ChatGPT掌握的是你的思維過程與情緒狀態。
傳統廣告是「因為你搜尋了嬰兒車,所以我推播尿布」。AI廣告則是「因為你正在詢問如何緩解產後焦慮,並在語氣中流露出對價格的敏感,所以我推播一款主打高CP值,且強調社群支持的奶粉品牌」。
這種精準度一旦被驗證有效,廣告預算就有機會從搜尋引擎遷移至AI平台,這將是Google真正的挑戰。
從本夢比回歸轉換率
一道公式決定未來估值
過去,OpenAI的估值邏輯是建立在「夢想」上的。在這種敘事下,虧損是榮耀,燒錢是為了人類未來。但隨著廣告上線,公司準備上市,OpenAI變成了一家必須遵守地心引力的廣告平台。
過去我們看ChatGPT,看的是用戶數增長多快,是否盈利並不是重點。但一旦被視為一家「廣告公司」,原本享受的「AI科技溢價」可能會迅速縮水,而我們要看的變成了:(單次查詢的廣告收入)−(單次查詢的推理成本),簡單來說,就是每次廣告的毛利率。
Google的這個數字是極高的正數,而OpenAI目前可能是負數。OpenAI未來的估值高低,不只取決於誰的用戶多,而是取決於誰能把這個公式轉正。如果做不到,用戶越多,死得越快。
要讓這個公式轉正,OpenAI必須證明它能跑通一種與Google截然不同的廣告邏輯。
決勝點:
實現「一鍵解決」廣告模式
傳統搜尋引擎本質上是「流量經濟」,它希望你多搜尋幾次、多點擊幾個頁面,因為停留時間越長,廣告存量就越多。但在AI時代,核心價值是「一鍵解決」。如果ChatGPT太完美,一句話就解決了問題,用戶的停留時間將大幅縮短,傳統的展示型廣告空間會直接歸零。
因此,OpenAI的估值將取決於它能否成功定義「行動經濟」:雖然AI的高效率減少了廣告展示的「次數」,但它必須證明自己能極大提升廣告的「轉換率」。也就是說,AI給出的那個唯一建議,必須精準到讓用戶直接埋單。如果做到了,它將重寫網路廣告的定價法則。
OpenAI這次轉向廣告,本質上是為了獲取更多的「燃料」(資金)來換取「算力」。
對投資人和決策者而言,重要的不是去預測誰會贏,而是去理解不同模式各自的優勢、風險,以及它們所對應的市場。
二○二六年我們將看到AI走下「神壇」、走入「商場」。我們需要密切關注的,不是誰的技術更酷炫,而是用戶最終願意為哪一種AI關係埋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