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爆發前，英國旅行社Travel Counsellors顧問馬丁（Helen Martin）才剛幫客戶訂好夢幻蜜月行程：先在新加坡待幾晚，再前往馬來西亞蘭卡威，預計二○二七年初出發。戰爭一開打，航空燃油價格全面飆漲，這對新人的計畫如今暫緩。
從一生一次的奢華旅程，到便宜的歐洲週末小旅行，飆漲的票價正在威脅榮景多年的全球旅遊市場。
「這是下一個新冠等級危機」
過去數十年，相對低廉的成本讓搭機從富人專利，變成西方多數家庭一年至少飛一趟度假的日常。歐洲廉航之王瑞安航空（Ryanair）甚至誇口，跨歐洲飛行的票價，比把車停在任何一個地區機場的停車費還便宜。
但伊朗衝突爆發後，航空業已取消數千個航班——這些班機若被迫使用更貴的燃油就會虧損。五月初，美國精神航空（Spirit Airlines）破產倒閉，業者預期這只是全球倒閉潮的第一家。
「我們正看到的結構性轉變……將會擴大，」漢莎航空（Lufthansa）執行長施波爾（Carsten Spohr）說，「強者越強，弱者越弱。」
巴克萊銀行航空分析師羅本伯格（Andrew Lobbenberg）指出，「我們經歷過九一一、新冠肺炎，這就是下一個新冠等級的危機。」他預期會出現破產潮、合併潮，以及加速「淘汰老舊機隊」。
航空燃油價格翻倍正掀破產潮
這一切將讓產業更強健，但也削弱了讓票價維持親民的競爭力。航空顧問公司Aviation Advocacy負責人查爾頓（Andrew Charlton）直言：「沒有航空公司想當廉價航空，他們想要的是賺錢。低成本旅行只是歷史的插曲，二十英鎊（約合新台幣八百五十元）機票的時代肯定要結束了。」
對多數國際航空公司而言，最大衝擊不是戰火，而是全球航空燃油價格翻倍。歐洲約四○％的煤油，是經由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這條關鍵航運要道運入；衝突開打後，這條航道已封閉至今。即使達成停火，掃雷也得花上數週甚至數月。
衝突爆發後，投資人立刻開始放空體質較弱的航空公司。匈牙利廉航威茲航空（Wizz Air）的空頭部位，已上升到接近其全部股權的六分之一。它訂購的飛機過多，又處於價格戰最激烈的區段，得直面成本控管極端嚴苛的瑞安航空。
在美國，市場也擔心捷藍航空（JetBlue）與邊疆航空（Frontier）。近年，廉航購置新機而抬高成本，與此同時，美國航空、達美、聯合與西南這四大航空，正反過來降價、推出無附加服務的座位，直接侵蝕廉航的地盤。
歐洲航空業數十年來持續整併，較小業者要不破產，要不被三大集團——法航荷航集團、漢莎航空，以及英航（British Airways）母公司國際航空集團（IAG）——併入。坐擁充沛現金的IAG，仍對購併抱持開放態度。「一些航空公司會碰到困難、必須減班，這對我們可能就是機會，」IAG執行長加列戈（Luis Gallego）說。
整頓老舊機隊也是業者藉危機洗牌的常規動作。漢莎航空已宣布提前淘汰747-400與部分A340。最大的問題則落在A380機隊：這款雙層、四引擎的空中巨獸可載逾五百人，吃油量比兩架A350加起來還多。阿聯酋航空（Emirates）仍堅守此機型，英航也砸數百萬英鎊翻修A380頭等艙；但卡達航空（Qatar Airways）已把多架A380送進西班牙的長期封存場。一位業界主管直言：「你大概可以打賭它們不會回來了。」
這一切將讓產業更強健，但也削弱了讓票價維持親民的競爭力。
業者恐砍冬季航線抵銷成本
衝突還可能重劃世界航線版圖。正常時期，歐亞間三分之一的航空運量會經由杜拜、杜哈等海灣樞紐轉運。業界普遍預期，一旦海灣轉運恢復，阿聯酋、卡達、阿提哈德航空（Etihad）會降價搶客。
這讓其他業者陷入兩難：跟進降價，利潤空間會因成本飆升而捉襟見肘；拒絕降價，會眼睜睜看著乘客流失回海灣地區。
衝突拖得越久，產業處境越糟。成本續漲、避險合約陸續到期，更多航線將不敷成本，逼著票價再漲、把旅客趕跑。這對歐洲廉航尤其不利——歐洲市場競爭激烈、法規寬鬆，淡季跨歐單程票價有時只要十七英鎊（約合新台幣七百二十五元）。查爾頓預期，高端航空會削減短程航線、轉攻長程，廉航就會藉機慢慢漲價。
許多廉航暫時祭出凍漲方案，過去也曾挺過危機、繼續提供平價機票。但所有這些變化，都發生在航空業即將進入夏季旺季——旅客滿艙、足以扳回整個冬季虧損的收成期。「冬季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航空分析師史崔克蘭（John Strickland）說，若高價持續，業者可能更狠的砍掉冬季航線來抵銷高燃油成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