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Ian Ezquerra)16年生命的最後幾分鐘,是在社群軟體Snapchat上度過。表面上,他在學校表現出色,是游泳隊的一員,是一名快樂的少年。
他的母親米歇爾(Jennifer Mitchell)並不知道,伊恩在各種社群平台上觀看不適合青少年的危險內容,「我沒有注意到,他的行為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曾說,『我真是個負擔。』」
2019年8月,警方將伊恩的死亡列為自殺。但米歇爾說,她的兒子死於一場黑暗的網路挑戰,由強大的演算法所推動。
伊恩的故事,加深了網路對兒童心理健康的擔憂。
根據美國疾病管制署(CDC),2020年為止的10年間,美國10歲至19歲的自殺率飆升了45.5%。同機構今年發布的調查則發現,青少女中幾乎有三分之一認真考慮過自殺,高於2011年的五分之一。
網路社群讓兒少憂鬱仍無定論
然而,網路導致心理健康惡化,並非如此罪證確鑿。雖然有學者指出,智慧型手機、高速網路和社群媒體激增,正重新連接兒童的大腦,導致飲食失調、抑鬱和焦慮飆升。但也有學者認為尚未有定論,而青少年心理危機的機制更加微妙。
有學者指出智慧型手機和社群媒體激增,正在重新連接兒童的大腦,導致飲食失調、抑鬱和焦慮飆升。
今年1月,北卡羅來納大學(UNC)心理學和神經科學家的一份報告指出,青少年習慣性查看社群媒體帳戶,讓大腦對世界的反應不同以往,包括對於同儕的回饋過分敏感。
《國際環境研究與公共衛生雜誌》於去年8月發表了一篇回顧研究,發現青少年上網的時間越多,產生抑鬱和其他不良後果的機率就越高,尤其是原本心理就最為脆弱的一群。
但也有研究認為,如果適度使用,青少年可以從社群媒體中受益。例如聖地牙哥州立大學心理學教授特溫格(Jean Twenge)認為,並沒有科學數據能證明,社群媒體正導致心理健康惡化。
劍橋大學數位心理健康小組負責人歐本(Amy Orben)博士說,「責怪企業,要比責怪非常複雜的現象容易得多,」心理健康受到的影響,來自各種不同因素形成的複雜網絡。答案,可能就在這些企業改進演算法的數據中,她補充,「沒有提供數據,就不算負起真正的公共責任。」
儘管學者缺乏共識,但社群媒體公司面對的審查已是日益嚴格。一旦監管加強,無法再吸引大量的年輕用戶,他們靠廣告驅動的商業模式恐怕會飽受威脅。
社群媒體挨批攬客術來自賭博
「周先生,你的公司毀了他們的生活,」一名參議員在美國國會聽證會上,質疑TikTok執行長周受資。16歲納斯卡(Chase Nasca)的家人悲痛欲絕,指稱他過世前暴露在該平台的自殘影音中。
在加州奧克蘭聯邦法院提起的人身傷害案件中,原告指稱,社交媒體公司借鏡了菸草業和賭博業,以大量的行為和神經生物學技術,使兒童沉迷於他們的產品。
包括以演算法生成無止境的貼文,讓用戶持續滑看;以間歇性的獎勵操縱大腦,讓用戶更想使用;以指標與圖表強化社會比較、不斷以訊息通知用戶檢查帳戶、以及寬鬆的年齡驗證機制等等。
該案件的原告進一步表示,「按『讚』已經取代了青春期友誼的親密關係。盲目的滑看取代了遊戲和運動的創造力。即使稱為『社交』,卻在促進脫節、分離,並造成了一連串的精神和身體傷害。」
對於父母來說,智慧型手機和社群媒體無處不在,卻因為監管鬆散,社群網路平台能以更具侵入性的技術來吸引年輕使用者。
一位Meta員工在2021年寫道,「我們的產品團隊每天努力做的,就是推升用戶當天打開Instagram的次數。」
另一位前員工豪根(Frances Haugen)則說,臉書不想率先因應這些問題,因為「人們會說,『哇,Instagram很危險,社群媒體很危險,』他們不想承認。」
美國兩黨有共識加強管制
儘管Meta全球安全主管戴維斯(Antigone Davis)表示,「心理健康是複雜的,人人情況不同,也涉及許多因素。」但她也承認,必須提供年輕使用者「安全和積極的體驗」。為此,該公司已構建了大約30種工具,包括家長控制,鼓勵青少年休息的功能,和年齡驗證技術等。
除了Meta之外,其他社群媒體也都在為兒童優化程序,例如Snapchat、或兒童專用的YouTube Kids,都提供了家長控制功能;TikTok也致力刪除有害人身安全的內容。但也有學者認為,社群媒體應該完全禁止16歲以下使用,並強制執行更好的年齡驗證機制,就像駕照一樣。
另外,社群媒體公司也打算仰賴美國《通信端正法》第230條,保障網路服務提供者,不會因為用戶不當或非法的貼文,而遭到起訴。若是這一條款遭到撤除,社群媒體也失去了這道盾牌。戴維斯警告,此舉恐將對網路帶來真正的問題,也就是不再享有言論自由。
如今,公眾的注意力已集中在心理健康和網路安全上,這是美國兩黨以及其他國家,少數得到共識的政治問題。
像米歇爾一樣失去孩子的父母表示,他們不會停止訴求,直到落實更嚴格的規定為止。「如果我能幫助另一個孩子,讓其他父母不再經歷我的恐懼,」米歇爾說,「那我就做了我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