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考日子越來越近，哈福特一家子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我們努力安撫哈媽媽放輕鬆，轉過頭去卻要哈小姐再把神經繃緊一點。我相信，前述情形勾起許多讀者的生動回憶，無論是當事人，或是久遠以前的作戰經驗。

堅信直覺可能是自我感覺良好

不過，我們先來看一道關於考試答題技巧的問題，而且光是問題本身便指涉更廣泛的意義。有時候，在應答選擇題時，會在填完答案後馬上產生疑慮，重新考慮自己的選擇。這時，究竟是保持最初的直覺才算明智，還是換答案更妥當呢？

大多數人會建議，一開始選擇的答案通常會比飽受懷疑困擾的二度猜測要好。多年來各式各樣的調查結果顯示，四分之三的學生都同意前述說法，一六％到五五％的大學教師也做如是想。

二○○○年版本的《如何準備GRE考試》非常明確的指出，學生們更換答案時應該小心：「經驗顯示，許多更換答案的學生反而都會改成錯誤的答案。」

這種信心真是叫人放心，但前提是，倘若不是錯得離譜的話。一九二○年代至今，研究人員得出了壓倒性的結論，亦即，個人變更答案更有可能矯正錯誤，改成正確答案。更重要的是，更改答案的學生最終分數往往還會提高。

感知與現實之間這道鴻溝如此明顯，以至於有人為它取了一道新名字：最初直覺謬誤。毫無疑問，我們最初的直覺往往是正確的；一旦我們回頭重新考慮時，往往是有原因的。這時候我們最好順其自然改變。有何不可呢，是吧？

美國紐約大學心理學教授克魯格（Justin Kruger）經年投身研究這項議題。他是鄧寧—克魯格效應（Dunning–Kruger effect）共同發明人之一，意指那些無能的人正因太無能，以至於無法意識自己有多無能。白話說就是，自我感覺良好，不察外界觀感。

克魯格偕同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奧肯納根（Okanagan）校區心理學博士班主任沃茲（Derrick Wirtz）、史丹佛大學教授米勒（Dale Miller）長期重複歸納出一項研究結果：大學生自己多半認定，在填寫選擇題時，應該相信自己下筆的第一個答案，但研究顯示，換成第二個答案往往才會提高他們的成績。三人開始探究原因。

一旦我們回頭重新考慮時，往往是有原因的。這時候我們最好順其自然改變。

換答案，容易產生負面情緒

在一項研究中，他們向受試者展示根據電視劇《超級大富翁》（Who Wants To Be A Millionaire?）改編的影片，然後要求對方想像，自己正在觀看一名隊友下場比賽，每當他或她給出正確答案時，就會幫團隊賺錢。

研究人員讓一組受試者只看「總是在二選一時換答案的隊友」的影片，讓另一組受試者只看「總是堅持自己最初直覺的隊友」。結論是，在這項研究中，兩種策略都產生相同結果，但是，只看「隊友換答案」的受試者反應更沮喪、更挑剔，對錯誤的記憶也更好。

克魯格和其他共事者完成的另一項研究顯示，我們對自己在選擇題考試中犯下的錯誤，記憶也有扭曲之嫌。我們會生成一道美好的記憶，堅持自己最初的直覺，還會忘懷失敗、誇大成功。我們會清楚記得改成錯誤的答案，更會高估自己這麼做的頻率。簡單來說，我們記得，堅持就是最好的策略。然而，事實上，改變反而更好。

難怪《霸榮指南》（Barron's Guide）評論，「經驗」告訴我們，改變不是好事。自身的經歷確實會這樣告訴我們，但這只是因為，我們錯誤的選擇去記住以前改變過卻得到不良結局的教訓。

如果你或你愛的人也正處於考試的水深火熱中，也許這套已經有實質證據背書的策略可能有點用處。但我們很難不看到一道層面更廣泛的教訓，那就是，在生活中，我們有多少次是做出選擇後，卻不顧越來越多的懷疑仍一味堅持到底？

套用在政治領域，這些問題會因為黨派之爭、面子問題更加激化。當任何人面對來自政治高牆另一邊的冷嘲熱諷時，誰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有錯。政策突然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可說是政治圈最大的罪惡之一，但那僅僅是因為這麼做肯定招致毒舌批評，要不是你以前錯了，就是你現在錯了。

我們悔恨「行動失敗」，多於「不行動」，會清楚記得搞砸事情的時刻，卻容易忘記沒把事情變更好的時刻。

丟銅板決定，可能讓你更快樂

不過，即使是日常生活中，我們也會發現自己執著錯誤的選擇、不願放手。《蘋果橘子經濟學》（Freakonomics）共同作者之一李維特（Steven Levitt）曾完成一項研究：請面臨離婚、領養孩子、辭職、創業等重大問題而猶豫不決的人，同意丟銅板決定最終做法。結果是，幾個月後，那些交給銅板決定的人反而比維持現狀的人更快樂。

我們的本性傾向於緊緊抓住困擾自己的魔鬼，這種怪象的可能解釋是，我們正尋求最小化遺憾的可能性。從現在起，忘記「悔恨沒做的事情，多於做過的事」這句陳腔濫調吧，我們悔恨行動計畫失敗遠多於不行動。我們會清楚記得自己搞砸事情的時刻，但是卻更容易忘記沒把事情變得更好的時刻。

上述說法並不代表，衝動的行為總是最佳選擇，而你在考試時填寫的第一個答案總是錯誤選擇。相反的，它帶給我們的教訓是，如果你正在猶豫不決，是否該讓事情保持現狀，事實上，那你可能應該更早就做出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