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的經濟危機正在發生「二次突變」嗎?倘若正如最近看到的數據所說,債務帶來的恐慌正被通貨緊縮的危險取代,那麼,歐洲央行必須有所盤算。但眼前看不出它對此有任何準備。 數據示警 歐元區通縮,現在進行中 數據顯示情勢告急。十月時,歐元區核心通膨(即扣除高波動的食物與能源價格之後的消費者物價指數)跌至年增率○.八%,是四十七個月以來的新低,而生產者物價指數下降了○.五%,顯示通貨緊縮已在歐洲發生。 值此時刻,M3(編按:一種廣義貨幣指標,根據金融工具不斷創新而設置)貨幣供應的年增率,從九月份已陷疲軟的二%掉到十月份的一.四%;同時,流向民間的貸款與前年度同期相比縮減二.九%。所有這些都凸顯一件事:歐洲央行在十二月會議上的最好做法,就是要堅定站穩立場。 好央行該做什麼? 專注貨幣,別管政策談判 那麼,一個好央行該做什麼?首先,應專注維持適當貨幣條件,別插手管與政府談判政策條件的事。央行的核心使命是確保通膨在合理的水準,而不是跟希臘等國家談起結構性改革,那種事最好留給歐盟委員會和國際貨幣基金。 同樣的,二○一二年夏天,歐洲央行繼其總裁德拉吉(Mario Draghi)發表了一番「不計代價」演說之後,宣布了直接貨幣交易(outright monetary transactions)計畫,充其量,這項計畫也只不過是分散注意力的手段。 身為央行,最大責任應該確保付款與金融系統順暢運作,當這項任務還得看政府與歐洲穩定機制(European Stability Mechanism)協商出的改革計畫情況再做打算,這是毫無道理的做法。然而,直接貨幣交易計畫正是如此。 維護付款系統健全必須是一項無條件的承諾。如果歐洲央行斷定,投資者恐慌拋售歐盟成員國債券,正好會威脅付款系統的完整性,它就應該加以干預,出手買光次級市場的債券,不管歐洲穩定機制同意與否。建立歐洲穩定機制,本意是向德國民眾再次保證,歐洲央行不會任意干預,但卻也製造了不確定性和拖延,妨礙歐洲央行成為最後貸款人。 好央行該管什麼? 穩定利率,不迎合市場 德國的民意還阻止了歐洲央行調降利率、擴張貨幣及信用供給。一如過去,德國對通貨膨脹有著根深柢固的恐懼,還堅信一旦把信用放寬,南歐各國改革的壓力就會減弱。這些都有待克服。 然而,一個負責任的央行,面對現實情況已開始通貨緊縮,大環境卻又普遍對通貨膨脹懷有不理性恐慌的情況,不應該迎合這種氛圍;再者,像是上緊財政和結構性改革的螺絲這些事,也非一個獨立央行應扮演的角色。 可惜的是,這些事情,歐洲央行全都做了。於是我們看到一些不合乎常理的情形:歐洲央行手中握著利率時,無法決定要降還是不降,擔心常態性政策的招數盡出之後,不得不祭出一些例如量化寬鬆的非常手段,勢必與德國民意更加背道而馳。 歐央行能做什麼? 低廉融資,保障銀行資本 歐洲央行會顧慮它在民眾面前的立場,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如果央行領導人擔心一旦採取非常手段之後會影響聲譽,那麼他們真的該停下腳步、好好思考一下,放任經濟滑向一個(若非不可能,也將會是)極難逃脫的通縮陷阱,將造成何種更巨大的傷害。 反對量化寬鬆的更重要論點在於,由於歐洲是以銀行為基礎的金融體系,因此購買證券只會是徒勞。但這不能成為「不作為」的理由,相反的,這是另謀出路的依據,就類似英國的英格蘭銀行(Bank of England)所推出的貸款融資計畫(funding-for-lending scheme),由歐洲央行提供低廉的融資給銀行,比方說十二個月,只要這些銀行同意增加金額相當的貸款給私人企業。 貸款融資的風險是有些副作用。在英國,許多資金流向房地產市場而不是中、小企業。英格蘭銀行如今已有所修正,宣布不再提供房屋抵押貸款融資。歐洲央行可以根據這個實例,透過貸款融資計畫,把信用放給最需要的企業。 其次有個風險是,體質孱弱的歐洲銀行在應該調降投資組合風險的時候,恐怕反而會擴張高風險貸款。關於這情況,很重要的一點是歐洲央行必須與各國監督單位緊密合作,直到明年它得到權力,能夠直接監督歐洲一百三十家最大銀行為止。此外,如果即將來臨的資產品質審查(asset-quality review)和銀行壓力測試都夠嚴謹,便能保證,那些獲得歐洲央行廉價融資的銀行都有適足的資本。 這是負責任的央行該做的。很遺憾,歐洲央行到目前為止都還沒能展現出它適任的表現。(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