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就接觸到一個難解的哲學問題:人性是善是惡?中國儒家相信人性本善,法家相信人性本惡,西方管理學也有性善、性惡之辯,雖然我在主觀上接受儒家的性善論,但仍有非常多的懷疑未解,為何有人會為惡?為何在組織中,有人自動自發(性善),但也有人要強力監督,否則就會背離正軌? 一個三天的修煉課程,讓我有機會放空、放鬆,審視自己一生的作為,讓自己察覺我一生中也在性善與性惡之間擺盪,也讓我自己找到一個合理解釋善惡之辯的方式,更讓我自己找到相信性善的理由。 我還是相信性善,因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見人受苦難,感同身受,會施以援手,這就是性善。但人之所以為惡,皆源於利己之私心,無人不利己,要利己就難免侵擾他人,此人情之常。因此亦有為惡之動機,一旦利己心重、自我為大,善性逐漸隱去,最後惡性充斥,背離心性的正軌。 我的一生雖相信性善,但這只是被動接受中國社會中儒家的主流價值,並未知其所以然,所以不知自身與生俱來就有為惡之動機。我雖知人必利己,視利己為人性,可是並未仔細理解,利己的人性會延伸到為惡,而我也有許多從利己出發之為惡之事。想到這裡,不覺汗顏。 如果利己是為存活、為滿足最基本的生活需求,這或許無可厚非。就好像一個走投無路的父親,為襁褓之子而偷奶粉,我們都會心存原諒,但回顧我的一生,我的利己真的是只為存活嗎? 當然不是,我早就遠離了存活的底線,那我的利己為惡又從何而來?所為何來? 從比較而來!人是群居動物,人有我無,心生不滿,心存比較,自然生爭強鬥勝之心。入世越深,成就越大,比較之心就更大,利己為惡的可能就更大,這就是我的描述。 我從年幼時的「我小」,所有事都要看大人臉色,簡單的吃喝就能滿足。到年長時的「我大」,年歲越長,我越大,欲望越大,比較之心益勝,善性就越隱晦了。 遠古之時,生活簡單,只求滿足生存,人人皆「我小」,故社會純樸、民風善良。社會越進步,物質越發達,人類越群聚,欲望越提升,人人皆「我大」,人人皆成紅塵俗世的爭名逐利者。 儒家從性善出發,必然是「我小」,雖利己但以利他為己任,要利他即入「我無」之境,修齊治平之道,就是「我無」,而這也是佛家的修身濟世之道。 我雖有性善之念,但在紅塵中,陷入「我大」,我需要尋回初心,重新修煉心性,要從「我大」的陷溺中,回歸「我小」的原點。減少欲望,降低爭強鬥勝之心,看看在有生之年,回到幼時的簡單純潔;至於「我無」的境界,看來此生是無望了。 「我無」雖無望,但或許儒家的「朝聞道,夕死可矣」的說法,可稍讓我能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