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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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達董事長林百里一句「我超恨台大電機系」,引起一番波瀾。我個人的感覺是:論者似乎把「恨」這個字太簡化了。
「恨」這個字的情緒,可以有很多的層次:
岳飛〈滿江紅〉: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這是國恨家仇,不共戴天。
南唐李後主〈相見歡〉: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同樣背負國恨家仇,卻是既無力又無心,談不上「仇恨」,只是「怨恨」。
蘇東坡〈水調歌頭〉: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相對於前項以江水為喻,此處以月亮為喻,情緒卻是「討厭」,而非怨、仇。
張籍〈節婦吟〉: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則是表達「遺憾」,卻少有負面情緒。
杜甫〈春望〉: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這股情緒非常複雜,只可意會了。
至於林百里的「恨」,我的解讀近似「恨」鐵不成鋼的用法,接近「惱怒」的情緒。
台大的反應稍嫌過敏,更缺乏「聞過則喜」心態:「四十年前確實如此」、「台大已經脫胎換骨」。四十年前如此,今天真的不再是那樣了嗎?教科書不再「如聖經」,但是學生提出問題的能力有比較高嗎?課程多元化是比過去豐富多了,可是學生交報告、拚分數的壓力有比過去輕鬆嗎?如果沒有,那些「多元化」的課程開來給誰修呢?今天如果有一位資質如當年林百里的學生,他是為興趣、為拓展視野而去修「多元化課程」?還是行有餘力去修?還是為了拚成績去修「營養學分」?
如果林百里的話不能促使台大(不僅電機系)改進教學方式與內容,讓「今之林百里」能夠比「昔日林百里」得到更好的吸收環境,那麼,「成績差的比成績好的更有成就」仍將是常態。然而,台大雖然沒有聞過則喜,倒還不至於「聞過則怒」。
南北朝時,南朝(劉宋)孝武帝劉駿逝世,太子劉子業繼位。三個月後,王太后也病重,派人去叫皇帝來病榻前。劉子業說:「病人的住處陰氣太重,怎麼可以去?」太后大怒,對侍者說:「取刀來,剖我腹,哪得生寧馨兒!」不久,氣絕而死。
「寧馨」二字原意是「如此」,「寧馨兒」就是「這樣的兒子」。由於晉朝時有人稱讚「如此秀異的兒子是誰生的」,流傳至今,「寧馨兒」已經成為「可愛的嬰兒」的代詞。
林百里曾當選台大第一屆傑出校友,稱得上是台大的「寧馨兒」。如今卻口吐「超恨母校」之言,台大至少沒有說「取刀來,剖我腹」。
有一些評論認為,台大的問題是沒教好林百里「富而好禮」。那又是另一個層次了:林百里肯定知道、並且會用這四字成語,但卻肯定不是在台大電機系學到的。而會用成語與實踐成語又是兩碼子事,那可不是台大能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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