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長期執筆於市場投機買賣議題，常被人們這麼問：「下一波投機買賣大泡沫會落在哪個產業？是再次回到房市？還是轉往股市？」 縱使個人有些預感，但我無法給出答案。要準確的預言泡沫，是不可能的。在我看來，泡沫是社會型流行病，由人與人之間接觸感染而起，當有某些「促成泡沫產生」的想法彼此互相影響，致使傳染率升高，泡沫便應運形成。 偏偏，傳染率取決於人的思維模式，而這是極難予以評斷的。 投機買賣大泡沫不常發生（像個別股價一類的小泡沫則屬家常便飯，不足為這問題找答案），又因為大泡沫往往持續上好幾年，去預測它們等於去預測未來幾年將發生什麼事，這有點像是去預測下一屆，乃至下下一屆，會有誰要出來選總統一樣。 不會是股市！ 全球反彈上漲，像大蕭條恐慌尾聲 然而有些領域的確比其他領域更有可能產生泡沫。股市是邏輯上的第一可能，因它是個高度槓桿作用的投資領域，且有過泡沫的歷史紀錄。 上個世紀就曾分別於一九二○年代、一九六○年代及一九九○年代發生過三次股市大泡沫。相比之下，美國房市在過去一百年裡只有過一次泡沫，那是在二○○○年代初期。 二○○九年處於谷底的全球股市已有大幅反彈，標準普爾五百指數（S&P 500）自該年三月九日迄今已實質上漲八七％。專家們在股市預測史裡一再跌破眼鏡，猶試著判斷這場反彈還能持續多久，但是它其實不像一場泡沫，反而更像是之於「大蕭條恐慌」的一個終結。 股價回升，並未伴隨口耳相傳的「新時代致富」故事，而是人人「如釋重負」。 不會是房市！ 政府減補助，市場氛圍也未成形 同樣的，世界某幾個地區（特別是中國、巴西與加拿大）的房價在過去一、兩年出現可觀升值，而另外幾個地區的房價也持續上漲中，但那些剛發生過房價泡沫的國家不會太快遭逢另一個泡沫，因其政府政策勢必轉趨保守，對購屋的補助恐會減少，而前述幾個地區的市場氛圍，則似乎未到促成泡沫形成的氣候。 有可能的似乎是當今物價的持續上揚，因為，更多新時代致富的故事其實是依附在這上頭。 面對著全球暖化及其對食物價格的影響、北半球嚴雪寒冬及其對供暖油價的影響，種種憂慮日增，都將是口耳相傳故事的最佳題材。 尤有甚者，它們與當今媒體頭條中東革命互相串聯。根據某些說法，革命之所以發動，是因為人們對食物價格過高已普遍不滿，而高物價的本身還可能進一步引發油價上漲。 為什麼是農地？ 供應有限、缺糧讓地價居高不下 但在我心中，下個十年左右將發生泡沫的候選名單上最看好的「黑馬」，是農地，不單單是因為英、美兩國近幾個月來農地價格持續攀升而有這樣的推敲。 沒錯，相對於其他投機買賣資產來說，農地的重要性少得多。從例子來看，美國農地在二○一○年的總價值為一兆九千萬美元（約合新台幣五十六兆元）；同期相較，美國股市是十六兆五千萬美元，而美國房市為十六兆六千萬美元。 況且，大規模的農地泡沫甚為罕見：整個二十世紀的美國，僅發生過一次，那是一九七○年代期間，人們對人口暴增恐慌所致。 然而，農地，至少是在某些特定地區的可耕地，現今正流傳著一個極富渲染力的新時代致富故事。 美國農地在過去十年末期的二○○八年，達到實質上漲七四％的價格高峰；又，備受高度關注與流傳的全球暖化情事，更為它增添了食物短缺與世界各地土地價格移轉的情節，而這可能刺激投資者進一步關注箇中利益。 此外，如今人們很容易認為房市與農地市場息息相關，因為記憶中的二○○○年代早期那時，兩者價格同為上漲。 但從一九一一年到二○一○年，美國房市與農地之間年度實際成長價格的相關性僅只五％，而最近的農地價格資料也未顯示會有任何如同房價下跌一般的可能。 截至二○一○年，美國農地實際價格較二○○八年高峰期只下跌五％，而房市實際價格與二○○六年的最高點相比，卻已跌了三七％。 二○○○年以來的房價漲勢，不過是碰上建築業的供應瓶頸，一次投資需求激增所導致的供應不及，只要供應大量的增加，就能（在有些地方則是不久之後將能）被抵消。 相比之下農地的供應沒有增加，於是，一個個充滿熱忱傳染力的致富故事就定位等著為人所載道，一如一九七○年代的美國，一場食物價格引發的恐慌，催生了上個世紀唯一的一次農地市場泡沫。 儘管如此，我們終歸要時時牢記在心，預測泡沫大不易。對膽大的投資者來說，光找到一場泡沫擠進去卡位是不夠的，同時還要判斷從泡沫抽身的時機，才能夠帶著資金全身而退，投向下一個戰場。 （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