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十三日是經國先生忌辰，很多人都不記得了。我會記得是因為二十三年前那一天，我休假在家，被嗶嗶叩（也快忘了有那玩意兒吧）叫回報社寫稿。馬英九也記得的，報章上刊出，他記得初次當翻譯時，膝蓋頂到茶几，茶杯裡的水濺了出來。之後，錢復要他減重三十磅。 懷念一位偉大人物，要懷念他什麼呢？我最近一次懷念蔣經國，是乍聞空軍司令娶媳婦事件。我第一時間就想到：這件事如果是蔣經國時期，會如何處理？ 兩天後，那位空軍司令調差。我心想，嗯，這才像樣嘛！ 明太祖朱元璋在平定江南的過程中，下令禁止釀酒，因為米糧珍貴，不許浪費在釀酒。偏偏首位犯規的是大將胡大海的兒子，而胡大海正率領軍隊與浙江方國珍作戰。幕僚建議「勿誅，以安大海心」，朱元璋說：「寧可讓胡大海背叛我，不可以讓我的軍令打折扣。」竟然親手誅殺（手刃）胡大海的兒子。 這次調空軍司令的差，是由總統府直接下令，是有一點「手刃」的味道了。可是，重點不在態度的堅決與執行的嚴厲，而在於「軍令」是什麼？朱元璋下令禁酒，是告訴軍民「愛惜米糧」；蔣經國曾重懲一位高級文官，因為他宴客超過「梅花餐」標準，他的目的是提倡「勤儉建國」。馬英九今天的「軍令」是什麼？目的是什麼？如果是「高官不准假公濟私」，以杜絕政府內奔競風氣，那就該講清楚。 同時，更重要的，是要能做到「全然杜絕」。否則若是只「倒楣」一個雷玉其，就成了「作弊並不可恥，可恥的是被抓到」，那麼，最終倒楣的會是最高統帥。 唐太宗問魏徵：「怎樣是明君？怎樣是暗君？」魏徵回答：「兼聽則明，偏聽則蔽。秦二世偏信趙高一人，直到天下崩潰，還不知道；梁武帝偏信朱異，直到侯景叛兵攻到京城，還不知道。」 「暗君」不必然是昏君，只是資訊來源不足（也就是「暗」），使得他的決策不能精準。今天台灣有這樣的立法院，有這樣的媒體，理論上可以不至於「偏聽、偏信」了，其實卻不然。國會和媒體太大聲了，前者囿於顏色，後者唯恐無事，總統如果只聽國會和媒體，仍有偏聽、偏信之弊。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寫過一篇〈罵尸蟲文〉，罵得暢快淋漓，但是「尸蟲」是什麼？柳宗元寫了個〈序〉說明：人體內部有三條尸蟲，寄居在肚裡。牠們專事記錄人的隱私、過失，用簿子記下來。然後到天帝處告狀，求取天帝的賞賜，而被告狀的人則受到懲罰，乃至罹患疾病夭死。柳宗元認為「天帝應該不會讓陰險骯髒的小蟲得逞才對」，但那說的是反話。 這回空軍司令下台，有說是軍方內部有心人士的故意洩露。是不是？不是才怪！馬總統已經處理了空軍司令，但「不讓尸蟲得逞」，同樣重要。至少我相信，蔣經國肯定做得到。 公孫策部落格：ccm1020.pixnet.net/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