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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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最近大家都看到,對沖基金業者逐漸退縮,有些甚至洗手不幹了。城堡(Citadel)投資集團的肯尼斯.格里芬(Kenneth Griffin)考慮降低收費,而杜魁斯(Duquesne)、前索羅斯基金經理人史丹利.卓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則金盆洗手,打算打高爾夫球去。他服務於對沖基金時的業務模式,加上個人專業技術,近數十年來每年報酬率平均約三○%。如今他決定認輸退場。
誰能怪他呢?我不怪他。我尊敬他,不僅是因為他是金融奇才,還因為他樂善好施:不僅捐了很多錢,還花很多時間在他個人關心的公益項目上,如哈林兒童區(Harlem Children's Zone)。史丹利今年五十七歲,敝人則是高齡六十六,他肯定比我更懂得欣賞玫瑰、採擷雛菊、更換草皮。好樣的,史丹利!好好享受新生活。
但上述兩件事,並非個人決定那麼簡單,而是反映了資本市場的大趨勢:近十多年來,浮濫的廉價資金刺激資產價格膨脹至不可持續的高位,導致我們先後經歷網路股及房地產泡沫,而這一切因二○○八年的流動性危機而告終。
新舊常態交替:
高槓桿、高獲利已結束
當然,近二十五年來,廉價的流動資金還驅動許多其他成功的業務模式:住宅、商用不動產、投資銀行,天哪,容我這麼說,還有投資管理業。但這一切的終點,如今像是一個半永久的休息站,而不是一條高速公路。新常態(New Normal)有新規則。大環境一度刺激資產價格膨脹,有利金融炒作而非實業投資,但這情況已如明日黃花。提高槓桿、解除管制的日子已結束,如今我們已進入恰恰相反的階段。有些人以《聖經》的說法形容這情況:七個豐年之後,是七個荒年。有些人,如知名導演麥克.摩爾(Michael Moore)和奧利佛.史東(Oliver Stone),從社會公義的角度解讀:貪婪不再是好事。至於對沖基金經理,嗯,他們就打道回府了。既然遊戲規則都改變了,留在場上還有什麼意思呢?
新、舊常態交替之際,無論你選擇哪一種角度看這情況,不容懷疑的事實是:未來的投資報酬率將遠低於歷史平均水準。昔日卓肯米勒、索羅斯或格里芬在高槓桿協助下,可賺得雙位數的報酬率;如今對沖基金業者降低了槓桿,而且各類資產的收益率也顯著降低,他們因此很可能只能接受未來報酬率僅達個位數高檔。
退休基金困境:
近十年報酬率僅三%
傑若米.席格爾(Jeremy Siegel)一九九四年出版暢銷書《散戶投資正典》(Stocks for the Long Run),鼓吹長期持有股票,因為他觀察投資股票的歷史報酬率,發現九%至一○%的報酬率是經歷史「驗證」的。如果他好好看看過去十年的情況,他應該至少不敢那麼自信的宣稱,長期而言,「市場」可為投資人帶來神奇的個位數高檔報酬率。另一方面,債券投資人若認為,目前二%至三%的殖利率水準可複製出過去二十五年亮麗豐厚的資本利得,嗯,他們一定沒去過日本,對吧?
對於新常態下較低的報酬率,市場上未認清現實的「投資人」形形色色,不勝枚舉。不過是前幾個星期而已,《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才報導了包括企業及公共部門的退休基金如今正嘗試解決各種難題。文中形容退休基金的困境為「儲蓄幻覺」(illusion of savings),這牽涉一個假設是基金投資組合的資產報酬率,長期均值將可達到八%。但現實中,近十年的報酬率平均僅為三%。
這些基金仍認為,三十四頁圖顯示的二十五年歷史報酬率仍是恰當的基準,這實在很像是《散戶投資正典》的退休基金版。但常識告訴我們,如果投資組合的資產以六十/四十的比例配置在股票及債券上,股票報酬率必須接近一二%,整體報酬率才能達成目標。我日前查過,投資級債市的報酬率僅為二•五%;也就是說,股六債四的投資組合,股票的報酬率必須有一二%,那神奇的八%報酬率方可達成。各位,以撞球的說法,這可得有一根非常長的球桿才行,或許得出動「架桿」(bridge)了。祝大家好運。
當然,所有並未為債務提撥足夠資金的機構,均面對這樣的困境,包括保險公司、美國的社會保險體系(Social Security),以及家庭,最後者的狀況或許是最受忽視的。一個家庭若是期望靠401(k)這種退休金儲蓄帳戶賺取個位數高檔的報酬率來滿足退休需求,或是期望個人的投資帳戶賺取類似的報酬率來支付大學學費,他們將發現,帳戶裡的錢根本不夠用。
倘若我們因為債券報酬率實在低,被迫要靠股票賺取大部分投資報酬,那麼我們必須認清一個事實:債券報酬率之所以這麼低,是因為在新常態下,已開發國家的經濟成長及通膨率預期將非常低。即便是華爾街或國際股市最樂觀的多頭,要在國內生產毛額(GDP)只有二%至三%的情況下,靠股票賺取一二%的報酬率,也會覺得非常為難。
史丹利.卓肯米勒的「舊常態」透露出一個冷酷事實:先前的榮景和過度消費,乃拜資產價格膨脹所賜,而資產價格膨脹又跟槓桿及利率緊密相關。在去槓桿化大行其道,資產報酬率又低得可憐之下,繁榮需要另一種基礎。
量化寬鬆政策:
經濟可能像日本停滯不前
那會是什麼呢?嗯,讓我率先承認,恢復榮景的最佳方法,就是那美好的老方法,但不是靠一二%以上的金融投資報酬,而是老老實實的回到投資實業的路上。如果我們有心靠實幹恢復榮景,最好的辦法,是利用科技、努力製造其他國家想購買的產品。或許我們做得到,但這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以及雷根或小羅斯福總統以來未曾出現過的政治勇氣。
當局更可能推行的是多面向的通貨再膨脹政策:聯邦準備理事會維持低利率,並推行量化寬鬆措施;華府執行財政刺激措施,財政赤字對GDP的百分比接近雙位數。美國經濟若要回到「舊」常態,就須再創造五%的GDP名目成長率,當中很大一部分料將來自通膨。
自羅馬帝國以來,通膨就是政府削弱貨幣價值的典型手段。用現代話說,這是指當局發行超過實際需要的貨幣,冀望民間將這些錢花在投資及消費上,然後幾年後再去處理可能出現的後遺症。赤字及財政政策也是類似道理。但是,金融市場如今懷疑的是,當局企望的事可能不會出現,就像日本自一九九○年代起,近二十年經濟停滯不前。倘若民間因為過度審慎或顧慮人口因素,不受當局的措施誘惑,那麼再膨脹政策就無法奏效。
未來數年,投資人很可能無法知道,民間是否配合當局政策。與此同時,投資人面對收益率二•五%的債券與股票,以及新常態下二%或更低的實質經濟成長率。現在已沒有退休基金報酬率八%、股票長期報酬率一二%這回事了。而政府希望幫我們達成這種報酬率的刺激政策,最可能產生的結果是美元貶值、美國人生活水準下降。卓肯米勒金盆洗手,是大有道理的。未來將是低投資報酬率年代,而期望過高的人,將面對重重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