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二開始,看著教室牆上的中國大地圖,我就知道有世界屋脊,那是在西藏的喜馬拉雅山,而與喜馬拉雅山幾乎平行的是岡底斯山,橫亙在西藏中部,北邊還有一座山脈,更充滿了神話幻想,那是崑崙山脈,劃分了新疆與西藏兩地,而其西邊的延伸山脈喀喇崑崙山,更連接了帕米爾高原,那是中國的極西之地。 我也知道,西藏分前藏、後藏、阿里,越往西走,山越高,越險峻。中間貫穿的是一條高山大河雅魯藏布江。我還知道帕米爾高原是歷史上兵家必爭之地——佛教、基督教、回教在此互相影響,而這裡也是世界旅遊探險家的夢許之地,世界兩大高峰——聖母峰及K2(喬格里峰)坐落其間。而近代,這裡變成軍事火藥庫。喀什米爾、阿富汗,是世界列強的火力展示場。 這是多麼有趣的地方啊,總有一天,我要踏過這個地方,看看大山大水、大文化、大歷史、大世界。 過去十天,我終於成行,飛機從拉薩的貢嘎機場降落,但我不入拉薩,而直奔日喀則,從後藏開始我的天路屋脊瘋狂之旅。 天路指的是中國的國道二一九線,從新疆南疆的葉城開始,穿越喀喇崑崙山,進入西藏阿里,再沿著喜岡河谷(喜馬拉雅山及岡底斯山),直達中國尼泊爾邊界的拉孜,幾乎全程都是四千至六千公尺的高山,總長二千一百餘公里,四驅越野車是我的交通工具,八、九歲許下的願望,現在終於成行。 名為國道,其實二一九是一條破碎不堪、勉強通行的道路,除了少數柏油路外,泥土路、碎石路、整修中的便道,走在河床上的溯溪路,不時還需要在河中涉水而行,河中還會跳出巴掌大的魚,看得你目瞪口呆。在困難的時候,我們每小時只能走三、四十公里,而且只有四驅越野車能通行。 這簡直是一趟自我懲罰的痛苦之旅,每天都在擔心隨時可能發作的高山症,威而鋼、犀利士、丹慕斯、紅景天、普拿疼,各種藥隨時補充;再加上暈車,摸黑趕早出門,每天動輒十餘個小時的車程,有時不免懷疑,這是旅行嗎?旅行為何如此痛苦呢? 不過,人間極境就是沒話說,從西藏下飛機開始,車外隨時都是美景,高山有各種顏色、藍天有各種層次、白雲有各種變幻、河流有各種蜿蜒,草原更是所有景色的畫布,拿起相機,任何角落都可能是絕佳的構圖,不需選擇,隨時都有景點。 而野生動物,更是靜態美景上的動態精靈,在車外奔馳的藏羚羊,偶爾還會從車前越過,彷彿要挑動旅人的興奮,野驢、黑頸鶴、狐狸、老鷹,再加上滿山遍野的犛牛、山羊、綿羊,以及悠雅的西藏牧民,眼中滿是享受,心中無限驚喜。 我不知我為何走這一趟天路,或許兒時夢早已指引我前行,而我到、我見、我看、我感受、我領會、我走過,這就是人生吧! ——八月十三日跨越塔克拉馬干沙漠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