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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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我想譴責發明自動沖水馬桶的人。沒錯,我要在這個專欄談論廁所,也就是便便問題。我知道,我其實可以講一些更有意義、比較不會令人反感的議題。但我覺得許多讀者對我講的事會大表同感,因此我決定再度以一些瑣碎的事開頭,好凸顯我們共同的人性感覺,以及對手動沖水馬桶近期消失的悵然若失。
如今公共廁所的抽水馬桶裡裝了電子眼,我不知道它究竟裝在哪裡,但它可以偵測到你坐下與起身的動作,以及你何時「辦完事」(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我的醫生告訴我,檢查直腸是必要之惡,但在廁所裡裝鏡頭也是同樣道理嗎?將這個任務交給一個鏡頭,然後跟它說以下這句話:「照照看,有哪裡不對勁嗎?」還真是超級尷尬。我想,既然有一隻眼睛看著,應該也可以有一個聲音跟如廁者說:「請坐下。」上廁所時,我當然會坐下,而且通常會趕快坐下,帶著趁沒人注意到我之前趕快上完離開的心情。
但是真正的考驗是在「辦完事」之後。它到底是沖還是不沖呢?知道答案的只有那顆電腦晶片。但是,有時候,你連離開的姿勢都擺好了,馬桶就是毫無動靜,沒有水沖下來。嗯,碰到這情況該怎麼辦呢?你也知道,總不能就這樣離開。有時馬桶塞住了,而廁所裡又沒有常備的通廁工具,你還可以趕快溜走而不會良心不安。當然,你得先確保廁所裡沒人看見你,免得將來有人出庭作證,說你辦完事沒沖水。
但是,對著裝了電子眼的馬桶,你不可能就此安心溜走。因此,你會對著鏡頭揮揮手,希望藉由阻斷光波,說服那自動沖水裝置有人真的已經用過馬桶,不要忘了沖水!徒勞無功之後,你會試圖找一個緊急沖水按鈕,類似那種「起火時請打破玻璃」的廁所版。但想想那數以十億計的細菌!如果有一根老式的沖水把手,至少你可以用鞋子去踩它。
我想你最後還是會奪門而出,邊走邊期待聽見那美妙的沖水聲。這時你會想:「讓大家自己動手沖水,不是省事得多嗎?」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我們應該恢復以前的方式,但不是後院的屋外廁所,而是那美好的老式沖水把手。只要按一下,然後,嘿嘿,你就可以走了!
理論:人口影響需求
消費越多,經濟越繁榮
這個月我的確有一個嚴肅的訊息帶給大家,它是新常態(New Normal)的附屬物,未來多年很可能將顯著影響經濟成長與金融市場。我們的新常態,容我不厭其煩再講一次,是基於去槓桿、加強監管與去全球化這三大趨勢所形成。三者皆傾向壓低已開發經濟體的經濟成長率與通膨率,而初期狀態較佳的新興市場國家則大致不受影響。近幾個月來,穆罕默德.伊爾艾朗(Mohamed El-Erian,PIMCO執行長兼共同投資長)指出新常態中一個正在發展的事態:當局面對結構性而非週期性問題,未能提出適當的政策措施。大家應該閱讀他常發表在媒體上的評論,了解他較完整的分析。傑佛瑞.薩克斯(Jeffrey Sachs,全球發展問題專家)等人也就如何回到舊常態提出了一些有益的觀點,大家也應看看他們的文章。
但是,人口因素將使得我們更難回到舊常態。人口因素就像地心引力,看不見,但影響力無與倫比。我們這裡講的人口因素是指人口成長,影響非常長遠,以至於經濟學家與觀察家在解釋經濟運作時,往往從不考慮人口問題對經濟成長的必然影響。生產活動仰賴人,不僅是因為實際生產過程中需要人,還因為人的最終需求是支持生產活動的根本原因。消費者越多,需要生產的東西就越多。
我願意這麼說:「不僅是經濟成長仰賴人口成長,資本體制本身或許某程度上也仰賴人口成長。」在近幾個世紀現代資本主義發展時期,世界人口從不曾萎縮,甚至每年成長率不曾低於一%。目前全球每年增加七千七百萬人、成長率一.一五%,但正日趨減緩。儘管如此,我們一年仍然多了七千七百萬人要吃飯、七千七百萬人要穿鞋子,也就是多了七千七百萬個小小的經濟需求單位:房屋、家具、汽車、道路、石油,以及更多,更多。我願斷言,資本體制在需求越來越多時會繁榮興盛;但如果是需求越來越少,或是預期將越來越少,資本體制就不會有那麼好的表現了。
這並非馬爾薩斯(Thomas Malthus,經濟學家,著有《人口論》)式觀點,馬爾薩斯認為,在人口不斷成長的情況下,世界終有糧食不足的一天。我想說的是,資本體制仰賴最終需求,而如果人口成長放緩,資本體制這個世上最有效率的經濟制度將遭受考驗。我的觀點甚至可以說是反馬爾薩斯的說法,因為我認為我們的生產總能滿足不斷成長的人口數量,但人口成長卻可能不足以支持生產不斷成長。
現實:人口成長放緩
各國只好舉債刺激消費
觀察家指出,自一九七○年以來,全球人口成長率持續下降,但並未明顯產生不良效應。沒錯,我想二○○八年時情況的確如此。事實上,自一九七○年代以來,民間市場就從不曾在非人為的資產價格刺激下,靠自身動能長期維持興旺狀態。
人口成長不足,很可能是已開發國家金融體系槓桿升高、政府與民間總債務大幅膨脹的主因之一(以美國為例,政府與民間總負債對GDP的比率從一五○%升至逾三○○%)。因為總人口不再顯著增加,為維持既有的GDP成長率,已開發國家皆鼓勵靠債務融資提升人均消費額。最後,美國消費支出占GDP的比率升至七○%,家庭部門也債台高築。此時刺激消費之路已走到盡頭,消費只能向下調整。絕大多數已開發國家也出現類似情況。
相對於以往的去槓桿週期,眼下的危險是我們在極惡劣的大環境下嘗試去槓桿:人口成長結構性放緩,而非正經歷十年的顯著成長期。日本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它告訴我們,在人口成長放緩(如今是負成長)的情況下去槓桿會發生什麼事。美國與歐洲經濟體一九三○年代經歷的去槓桿時期也適逢類似的人口狀態,當時出生率掉至二十世紀最低紀錄,人口成長極度疲軟。當時經濟表現糟透了。如今已開發經濟體的人口成長率,幾乎顯著低於過去五十年間的一.五%。即使是就全球經濟而言,未來十至二十年的人口成長率也將只有一%左右。
未來:揚棄赤字經濟
做好產業政策才是正途
上述分析甚至還未觸及成長放緩之下人口日益老化的問題。在日本、德國、義大利,當然還有美國,隨著嬰兒潮世代逐漸跨越六十歲大關,整體人口一年比一年老。即使是中國,因為先前厲行一胎政策,如今也面對類似的老化問題。而雖然老人家的支出占所得的百分比較高(也就是說,老人家儲蓄率較低,最終還會開始動用已累積的儲蓄),但他們人均支出遠低於較年輕的人。老人不會買新屋,而且會減少度假。他們最關心的是醫療保健。這種老化趨勢對未來五至十年的新常態環境非常不利:總人口中新的消費者減少了,越來越多老人則減少消費。整體效果是進一步拖累經濟成長。
PIMCO的新常態觀點至今未改:去槓桿、監管加強與去全球化趨勢會產生結構性阻力,導致經濟成長率降低,資產報酬率降至歷史均值一半左右。在新常態下,人口成長放緩,以及週期性政策錯誤(在消費者基礎萎縮的情況下,力推刺激消費的凱因斯政策)都不是好事。目前的赤字支出,試圖將消費者支出占GDP的比率維持在人為的高水位,這有如用錢去沖經濟馬桶。更明智的做法是創造或仿效一些政府產業政策,以改善基礎建設、潔淨能源、更有意義的教育,以及比較便宜的醫療服務為目標。
在我們做這些事之前,政策制定者將繼續對著電子眼揮手,等待沖水,而結果往往是徒勞無功。華府人士應該嘗試其他辦法了。伊爾艾朗、薩克斯及其他二十一世紀的政策思想家有更好沖水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