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有財產局標售數筆台北市區內的土地,再次開出天價。同時間,《商業周刊》上一期以「誰?偷了我的血汗錢!」兩者之間的關係很顯著:標得土地的和將來蓋房子、賣房子的,乃至買得起天價豪宅的人,正是「榨取」了薪水階級買不起房子的人。此外,標售國有土地有助拉抬房地產價格的作用,以及「政策有利於財團大企業(減稅)而不利於薪水階級」,矛頭都指向政府。 然而,可憐的政府其實也是受害者,因為他們根本「身不由己」——這裡用「他們」,是包括了所有當前世界各國的政府。 最近一年多,我只要有機會,就要講「這一波全球化造成的巨變時代」。我的結論之一是,每次巨變時代都具有「舊秩序摧毀,新秩序建立」的特質,同時意味著「既得利益階級」的崩潰。上一波全球化的主力是帝國主義,那些既得利益會在這一波巨變中受到最大衝擊,適應不良者就會出局。我的觀察是,這一波全球化的主力是跨國財團,他們的武器是國際熱錢,而受衝擊的是國家機器。 然而,前一次金融海嘯之後,頗有「政府收拾金融業」的形勢,一度令我對上述觀點產生疑問。直到上一期《商業周刊》「大師開講」專欄,哈洛德‧詹姆士讓我茅塞頓開:原來不是國家收拾銀行,而是國家不得不支持巨無霸銀行,否則執政黨就垮了。他的結論是:將來的贏家會是那些大國強國。我認為他沒說出來的是:贏家是大國強國的大銀行,他不能明白說的是:國家機器只是被動的成為大銀行的傀儡,透過國家機器吞併小銀行,更透過大國強國,將魔掌伸入小國弱國。 為了彌補我在金融方面的知識不足,最近惡補K一本書《貨幣崛起》(尼爾‧弗格森著,麥田出版),作者提出警語:「全世界的金融市場越趨整合,金融知識豐富的人機會越大,金融知識不足的人向下流動的風險也越來越高。事實上,不止現在,人類歷史一直是這個趨勢,不止個人,政府也一樣。搞不定金融,認不清當前國際熱錢橫流的危機,這個政府(執政黨)就必定垮台。」 貨幣一旦在人類社會出現,就是一條不歸路。儘管古今中外一直有人仇視貨幣,認為那是罪惡的淵藪,是資本家剝削勞動大眾的工具。但事實正好相反,貨幣一直是人類文明進步的推手。 中國最早的經濟論著《管子》對貨幣的論述:「先王……以珠玉為上幣,以黃金為中幣,以刀布為下幣。三幣握之則非有補於暖也,食之則非有補於飽也。先王以守財物,以御民事,而平天下也。」所以,貨幣是先王之道,也就是「王道」。 清末名人辜鴻銘的筆記《記聞》,卻對「王道」有另類觀點。他曾經對某侍郎說:「天下之道,只有兩種,不是王道,就是王八蛋之道。也就是孟子說的『仁與不仁』而已。」 是嘍,貨幣是先王用以「平天下」的王道,平天下指的是「守財物、御民事而人心平」。一個搞不定金融政策,令人心不平(例如貧富懸殊、薪水階級買不起房子)的政府,就不符合「王道」,就是辜鴻銘口中的「王八蛋之道」了。 台灣需要資金進入,卻不能讓庶民同享繁榮果實;既要企業拉抬GDP,GDP卻與庶民生活脫節;問題則在於「傳統GDP的重大瑕疵」。這是《商業周刊》上一期的另一篇「綠色、金色GDP」的報導主題,政府主事者應該認真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