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的情況下,任何創業者在跟專業投資人、創投公司提案募資前,應該要先跟銀行借錢。原因是,若創辦人對自己的商業模式和想法很有信心的話,長期來說出售股份會比單純跟銀行借錢並支付利息來得昂貴。如果創辦人對自己的點子有信心,就不會想在沒必要的時候稀釋股份,他們應該自信事業會成功,到時候要還錢是沒什麼問題的。進一步說,當公司規模擴大到某個階段,有越來越多現金進出時,就該跟銀行有長期健康的財務往來。因此,新創公司跟銀行穩定關係的建立,宜早不宜遲。
但對於年輕企業而言,尤其是以數位經濟模式營運的公司,看似簡單的「建立關係」卻著實困難。這樣的困境,對新公司的成長和創傷將是嚴重瓶頸。
幾年前,我們在台灣保守的銀行環境和思維下學到這堂課。在我們成立大約3年時,公司約有50名員工,國際投資人建議我們,在這個階段,該是時候跟銀行開始建立長期關係了。他們說這應該不難。找個時間,他們帶著我們看了未來預期、公司簡介、財務成長潛力和所有未來計畫以及投資人名單。然後簡單比較附近每家銀行的利息和借貸額度,最後選擇了最便宜的一家。
這應該很平常,銀行應該會歡迎新客戶和新生意上門。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這樣做,當時我們還和投資人說,稍後會跟他們更新情況。結果,跟每家銀行的談話全都在幾分鐘內結束。他們沒過問任何未來成長計畫或財務預測。多數問題都是同樣方向:這間新公司擁有任何資產嗎?如果沒有,公司擁有任何土地嗎?沒有的話,那公司有房地產嗎?現在在用的辦公室是自己的嗎?
對於一間最近幾年才開始創業的年輕公司,這許多問題都令人訝異。如果我們創業項目是數位生意,像是網路科技服務、數位媒體,或是像Uber或Airbnb的生意模式,為什麼我們要買自己的土地、房地產或工廠呢?為什麼一間年輕的公司,要撥出大筆創業資本,去買自己的辦公室呢?如果上述的問題都是否定的話,那對話基本上就結束了,銀行通常不會有興趣。當時我們所找過的銀行,都給出了大致相似的回覆。
過去幾年,在跟其他類似的新創公司比較彼此的故事後,我才發現,幾乎每個人都有過類似經驗。對於多數在網路時代經營的年輕新創公司,擁有工廠、買土地或擁有任何「硬」資產都是不合理且完全沒必要。但不這麼做的話,要在早期跟銀行建立關係就會非常困難。
直到最近幾年,我們年度合併營收達到某個規模的時候,銀行才覺得借錢給我們沒那麼緊張,願意每個月提供一些借貸額度。這是個開始,但規模依然不高,沒有造成太多影響。每次我們要展開對話時,銀行拋出的問題幾乎總是一樣:公司有任何房地產嗎?公司有任何資產嗎?辦公室是自己的嗎?銀行能夠用公司創辦人的個人房地產作為抵押嗎?
為什麼?
後來,許多30、40年前有經驗的創業家跟我們解釋,在許多方面來說,台灣的銀行環境,仍是以一種非常保守的思維在營運。跟你能做什麼或是未來潛力無關,而是他們所有重大決策,基本上都要盡可能降低風險。
對銀行來說,與其鼓勵任何創新,主要的決策如果失敗收場,他們要想的是:能拿回什麼做計算?沒人想冒險或惹上麻煩。如果所有公司都破產了,他們能否至少保有些什麼?
因此在許多方面來說,銀行思維多半還是基於在40年前的台灣情況,多數的生意是OEM/ODM製造,先從海外拿到訂單、開工廠、買物料和聘員工。一旦這些都到位,銀行會借你錢,用這些資產當作擔保品來融資借貸。但在40年後的今天,新商業模式多是數位或是立基於軟體、雲端或線上平台,這樣的決策思維會是很大的問題,基本上是遏止創新或新商業模式,重壓傳統製造業,或甚至是鼓勵投資房地產,把價格炒高。
許多國外銀行,在鼓勵和財務資助創業家追尋新點子的過程中,扮演很重要的角色。但台灣的銀行,沒有做到每隔幾年重塑和打造新價值的角色,所有的決策都基於「最糟狀況」,以致創新的點子、想冒險嘗試新事物的人,往往在開始第一步前就卡住了。
而這些過時的思維,讓台灣新創企業很難跟國際新創公司擁有一樣成功機會,或是同台競爭。
責任編輯:李頤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