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拜登(Joe Biden)贏得11月的美國總統大選,人們可能會認為,川普執政的這幾年,只是美國「暫時」偏離世界運作的模式,以及拒絕維持自由經濟規矩的意願。拜登體現的是一種更古老、更願意與世界合作的美國觀點,他甚至把自由多邊主義者最關心的議題:氣候變遷,當作他競選的中心主軸。

如果川普的民主黨對手獲勝,可能會讓全球化的規則再次成為國際經濟互動的模式。但這個模式會和90年代的全球化相當不同,即使美國致力於主導世界運作的規則,但關於規則該如何制定所引發的衝突,也會變得更激烈。

川普的貿易戰和疫情,都直接影響到各國生產線回流。川普時代過後,競爭將從生產地點轉移到生產方式,新的貿易政策會是促進貿易,但必須在搶著主導規則的三大集團——美國、歐盟和中國——的監管範圍內。

這種轉變跡象比比皆是。《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更新,讓墨西哥得以優先進入汽車製造供應鏈,其條件是向其相關產業的工人支付更高的工資。歐盟與南方共同市場(Mercosur)的貿易協議將對動物福利標準、巴黎協定氣候變遷等諸多方面提出要求。柬埔寨因為侵犯人權,被剝奪免關稅進入歐盟市場的待遇。北京的「一帶一路」也只在將各國與中國的貿易和金融網路聯繫起來。

如上面的例子所示,當大型經濟體堅持自己的規則時,較小的經濟體會受到擠壓。新興國家別無選擇,只能默許世界最大市場的需求。就連規模相當大的國家經濟體也可能陷入困境,像是英國希望與歐盟和美國建立密切的貿易關係,同時可以完全自由設定自己喜歡的標準,是不切實際的。

與以往不同的是,各國越來越被迫讓整個產業與一個大經濟體結盟。過去,貿易主要集中在基本商品和工業製成品時,出口商可以根據每個外國市場調整生產,但是,由於各種原因,(貿易)規則幾乎涵蓋了整個生產過程。拿不斷成長的服務貿易為例,其實體商品,像是搭載許多軟體的汽車,也體現了這點。三大經濟體會確保自己訂的規則是對自己有利的,各國得選邊站的趨勢,不會因為川普下台而消失。

即使在最歡迎美國重返市場的地區,緊張局勢也會加劇。若拜登入主白宮,美國將重新致力於《巴黎協定》,並可能雄心勃勃的在國內推行氣候變遷政策。拜登答應對那些在氣候承諾上作弊的國家徵收碳邊境稅,歐盟也打算採用相同措施。即使和歐洲同調,會提高和中國對抗的風險,但如此一來,西方世界得以重新團結,組建了一個「碳俱樂部」,要求北京管控碳排放,否則不得進入市場。

不過,將這種想法視為保護主義,是錯誤的。更準確的說,這是一種更深層的全球化,在這種全球化中,跨國經濟活動伴隨著跨境的各種規矩。這種對跨國經濟流動的監管,是早期錯將全球化和放鬆管制混為一談的自然結果,而且此轉變可能是有益的。

即將面臨的監管之爭可能有幾種結果。一是協調達成共識:各國同意相似的規則。這是歐洲經濟一體化的模式,在全球範圍內幾乎不可能達成。然而,氣候議題可能是個例外,一個覆蓋全球經濟一半的西方「碳俱樂部」可能是一個足夠強大的力量,足以迫使其他國家結盟。

第二種結果是,三個集團之外的國家,會被其經濟上最接近的大國吸收。這會讓那些不只和一個大國親近的國家陷入兩難,例如拉美國家,就得在中國和美國之間做選擇,非洲國家就要在中國和歐洲之間選邊站。最近的例子就是美國要求巴西,要避開中國科技巨頭華為。

第三則是分裂。在某些領域,這三大貿易集團的規則是無法互相妥協的,未來也可能如此。例如個人數位資訊數據處理:歐洲人優先考慮消費者而非生產商,美國則偏袒大型科技公司,中國則支持政府監控。

還有比較樂觀的最後一種可能性,是各國都採用最嚴苛的標準。這種趨勢被稱作「布魯塞爾效應」,國家有時會採取歐洲的規則,因為若滿足歐洲的規距,通常也可以被其他市場接納。史丹佛大學法學教授佩西利(Nate Persily)對《紐約客》(the New Yorker)表示:「歐洲是唯一在矽谷運作的監管機構。」

全球化的前一個階段,常被批評是一場「逐底競爭」,但接下來,一場爭奪監管主導權的戰爭,反而會引發一場「搶第一」的競賽。

責任編輯:張庭瑋
核稿編輯:林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