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10日,印度議會通過《2019年公民身分法(修正案)》滿月。它看似博愛提供3國、6宗教約3萬名「少數非法移民公民權」,卻獨漏2億名穆斯林,至今全國各地仍不時爆發激烈肢體衝突,推行之日尚無定期。

專家指出,反伊斯蘭成了「熱門運動」,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中國。

這部《公民身分法》先後成功闖關人民院、聯邦院,並由總統簽署成為法律。未來,2014年12月31日之前從阿富汗、孟加拉和巴基斯坦逃到印度的印度教、錫克教、佛教、耆那教、祆教和天主教徒,最快可在6年內取得公民身分。

整部法案最受非議之處在於:占總人口14%的穆斯林族群「被消失」,各界解讀為公然歧視。穆斯林族群憤而抗議,演變成街頭暴力;幾日後中央政府下令印度首都德里、北方邦和南部包括班加羅爾市在內的某些地區,禁止4人以上集會,甚至切斷通訊,但都無助冷卻火氣。

《紐約時報》警告,修法危機儼然成為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的最大挑戰:這位民族主義的造夢大師正一步步推進獨尊印度教的議程,但激起大學生與保守勢力反感,也惹怒從美國到聯合國等全球人權組織呼籲制裁。

不過,《紐約時報》也觀察到,2014年莫迪勝選後主導印度政壇,自此便持續端出宗教色彩濃厚的政策,但穆斯林族群「基本上一貫保持沉默¬」,暗自期盼不吵不鬧就能恢復宗派關係;即使《公民法》過關也僅視抗議為個人行動,除非燒到自家門口。

事實上,這種消極心態不單見於印度,近來數起國際人道爭議,幾乎都激不起全球超過16億名穆斯林族群的強烈反應。

「中國買全球」的經濟實力,讓多國遇負評成雙面人

首先是2019年12月中,緬甸國務資政翁山蘇姬赴荷蘭海牙國際法庭,為政府涉嫌「種族滅絕」羅興亞穆斯林申辯。她除了否認罪名,還反過來推翻政府是加害者的說法,強調先有羅興亞欺凌佛教、印度教徒,才有軍方護民行動,唯「不排除部分軍方違反國際人道法過度動武。」

時間再往前推,2019年11月底,17家國際媒體聯手披露一份被命名為《中國電文》(China Cables)的密件,揭發3年多來中國在新疆設立的再教育營,「洗腦」上百萬名維吾爾族穆斯林的黑幕。同樣的,從媒體、歐洲議會到美國眾議院都公然譴責中國,甚至香港一邊延續反送中,一邊集會聲援維吾爾人。

然而,前述三道人權爭議中,無論點名哪一起,都很少聽到占全球25%人口的穆斯林族群公開聲援,正如土耳其裔德國職業足球員歐吉(Mesut Özil)在社群網站推特質問:「《可蘭經》被燒了、穆斯林學校被關了,儘管如此,穆斯林還是靜悄悄。」

尤有甚者,一旦涉及中國再教育營的話題,還有好幾國政府前後立場不一,秒變雙面人。英國《金融時報》指出,這是因為「中國買全球」的影響力,發揮了「抑制負評」的作用。

就以土耳其為例。

土耳其鐵道、碼頭等工程,中資是主要金流

2009年總統艾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曾是少數狠批中國「讓新疆的維吾爾族人遭受『種族滅絕』命運」的大砲。時至2019年,除了2月初外交部再批中國拘禁維吾爾族人是「對人類的極大恥辱」,7月艾爾多安訪中時,已改口誇讚中國維護主權有理。這一切,全是因為土國「極需中國大手筆投資陷入困境的經濟」。

2014年,土國被經濟學家歐尼爾(Jim O'Neill)點名入列超高成長力的「薄荷四國」(MINT),近3年卻為敘利亞境內的庫德族穆斯林與美國交惡,先是2018年貨幣里拉狂跌,2019年底又因出兵敘利亞被美國制裁,但5年間經濟平均成長仍逾5%,多靠第二大貿易夥伴的中國撐著。

好比2019年3月全線通車的安卡拉-伊斯坦堡高速鐵路,中國鐵道建築總公司低價搶下第二段標案,這是中國的第一樁海外高鐵工程,隨後帶動中國插手土國公共工程標案的行動,包括企業團斥資9.4億美元收購土國第三大碼頭、中國工商銀行注資3.16億美元收購土國紡織銀行,以及中國電信設備商華為與土國電信合作5G互聯網專案等。

一旦土國「不乖」,中國怎麼治它?最快見效的招數是馬上停發從觀光簽證,就連商務簽證也切換成技術性刁難的繁瑣程序。土國官方數據顯示,2018年中國遊客人數與置產規模都比前一年成長70%左右,雖然稱不上最有影響力的買家,但一旦金流斬斷,後續投資恐怕跟著崩垮。

至於穆斯林最大國印尼、鄰國馬來西亞與菲律賓,還有多數阿拉伯國家,更是眼盲耳聾。

東南亞各國人權紀錄不佳,更不想惹禍

印尼總統佐科威(Joko Widodo)聲稱,不知道「再教育營」這回事。美國媒體美國之音(Voice of America)分析,擁有57名會員國的伊斯蘭合作組織多被中國的一帶一路政策「圈粉」,它們自知和中國抗爭「是一場不會贏的戰爭」。

穆斯林國家除了不想和錢過不去,還有一個比較隱晦的原因就是:談到人權紀錄,誰也不敢說自己做得好。萬一出聲相挺,反把鎂光燈引到自己身上,因而被挖出劣跡斑斑的黑歷史,無異拿石頭砸自己的腳。

2019年6月,美國國際宗教自由無任所大使布朗貝克(Sam Brownback)對英國媒體《衛報》分析,伊斯蘭世界深知,世人如何看待它們的宗教、人權紀錄,所以最終不是先開罵、後龜縮,就是乾脆沉默以對:「我們不想被批評,所以我們也不要批評其他人。」

就舉人權調查機構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2019年排名為例,最糟10國裡就有7國信奉伊斯蘭教,墊底第一名是敘利亞;中東最大、最有錢的沙烏地阿拉伯倒數第7名,就算力推史上最具野心的願景2030(Vision 2030)改革,仍掩蓋不了2018年底殘殺《華盛頓郵報》專欄作家哈紹吉(Jamal Khashoggi)的血腥作為。

責任編輯:周盼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