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醫生」這個職業的單身漢,一直是日本婚配市場中的熱門人選,印象中只要當了醫生就是收入保證,但是想要走到醫生這一條路,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地容易。由日本作家山崎豐子寫的「白色巨塔」中,對於日本醫界的威權、金字塔型關係的描述令人印象深刻。即便早在1963年就已經被揭露的故事,直到現在還是每天在日本醫界持續上演中。

最近,日本文部省在媒體的持續追蹤報導下,總算願意公開承認,日本國內108間大學附屬醫院中,有超過2,000名醫學博士生,不但工作超時、而且院方沒有支付一毛錢的薪水。簡單地說,這些醫學博士生,在1週至少要熬夜4天情況下,所獲得薪資卻比去便利商店打工還不如。台灣從今年( 2019 年 )9 月開始將私立醫院住院醫師納入勞基法範圍,對於醫師超時工作的問題,將有可能比日本醫界更早獲得改善。

2001年的某日,鳥取大學醫學院的心臟外科博士生前田伴幸,他剛結束在鳥取大學附屬醫院的值班工作,開著車準備到另外一家私人診所打工。已經連續熬夜好幾天的他,前一天才剛結束一台超過4個小時的手術。

一上車前田已經感覺精神有點恍惚,雖然從醫院到診所的距離並不太遠,但還是得花上20多分鐘的車程。這時候他真的想要好好地睡一覺,但是只要一想到不去診所工作,這個月的生活費又沒著落。不得不強打起精神,發動引擎繼續上班。

在路上,前田的眼皮越來越重,好幾次車子都不小心越過了中線,幸好對向沒有來車,但是最後一次就沒有那麼幸運,在一個轉彎處,前田又打了一個瞌睡,突然一輛大卡車出現。一個30幾歲,有可能成為拯救無數人們生命的心臟外科醫生,卻因疲勞斷送性命。

前田伴幸就是在日本醫學制度中,被長期詬病的「無給醫生」(無薪醫生)的受害者。日本教學醫院裡,這一群無給醫生的實際生活是:沒有薪資、沒有明確的工作時間、沒有假日,即便前一天熬夜加班,第2天依舊得正常時間上班。更離譜的是這群年輕的醫學博士生,教學醫院認為他們在醫院的工作是為了要自我研究以及經驗累積,所以沒必要支付薪資。但卻依舊把他們排入一般醫生的排班班表中,跟著院內的住院醫師一起輪班,這也難怪,這些無給醫生只能自虐地說「自己是教學醫院的奴隸。」

在日本的醫生養成制度中,經過醫學院6年的學程之後,必須要再經過2年的研修醫的實習,才能進入醫院工作。但是如果要進到大學的教學醫院或是要攻上博士,就必須在大學附屬的教學醫院中,擔任醫生教授的助理持續「累積經驗」才行,累積經驗的時間也沒有一個標準,從2年到5年以上都有。

而「累積經驗」的過程在教學醫院看來屬於「自我研修」。即便是有診療的行為,院方也不會支付費用以及保險給這群博士生。這群博士生為了要順利地取得學位,也只好忍氣吞聲,任由院方支配。但還是得維持生活的基本開銷,他們只好在教學醫院的勤務時間之外,到教學醫院外的診所、私人醫院兼差打工,賺取生活費。這也是為什麼前田伴幸,會因為長期睡眠不足加上過勞,造成交通意外反而斷送大好人生。

台灣的情況又是如何? 2009年台南奇美醫院的住院醫師蔡伯羌,連續值班30小時後心肌梗塞倒下。經過有關人士不斷地奔走,終於確定從 2019年9月1日開始,將私立醫院住院醫師納入勞基法,應該可以大幅改善住院醫師們的加班時數問題。

雖然衛福部早在2017年就已經公布《住院醫師勞動權益保障及工作時間指引》,將工時降到1週80小時,最多「只能」連續工作28小時。即便勞動部將彈性工時也配套納入,但是住院醫師的工作性質,很難說中斷就可以中斷。再加上對於外科醫師來說,開1千台刀與開500台的實戰經驗,的確會影響到診斷的能力,這也是日本教學醫院堅持的「自我研究」與「經驗累積」。未來也許即便有勞基法,還是會有醫師為了自己的經驗,寧可超時工作。

「無給醫生」這個話題,在NHK做了專題報導後,不論是醫學院、各大附屬醫院,甚至連主管機關的文部省,都否認有這樣的情況。直到NHK透過網路調查公司,發送問卷給日本全國49歲以下的現職醫師進行調查,其中回覆431名醫生中,有198名有過無給醫生的經驗,這當中甚至有83名,至少當了5年以上的「無給醫生」。

「雖然心中想要反抗,但是為了學位,也只好忍耐。」在調查中,這些無給醫生,分布在日本全國有34所醫學院的附屬教學醫院。日本文部省在媒體的持續追查下,總算在6月28日公布:日本全國的108所教學醫院中,有2,191名的「無給醫生」

這些拯救病患生命的醫生,自己卻冒著過勞、貧困的壓力,也難怪當記者問到前田伴幸的母親前田三女子說:「伴幸應該是你很覺得驕傲的兒子吧!」前田媽媽只說了一句話:「我倒不希望他讓我驕傲,我只希望他現在還可以活在我身邊。」

責任編輯:葛林
核稿編輯:呂宇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