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掉油錢跟車子的折舊費，我一個月大概可以賺新幣3千塊（約合新台幣6.7萬）左右吧！」有段時間沒有到新加坡出差了，一坐上計程車馬上跟司機聊起天來。計程車算是民生消費的末梢神經，我喜歡到每個城市透過司機的反饋來了解當地的景氣狀況。
「我賺的沒有特別多，就跟大家一般般啦！」這位大哥回答得含蓄，看起來也不像做這行很多年的老手。
「那你一個禮拜開幾天？」我接著問。
「一個禮拜6天，一天大概12個小時左右，開了7年多囉！」司機大哥笑笑地回我。
「12個小時，也算很辛苦吧？」
「還好啦，還是有時間可以陪陪家人。」
「之前呢？」
「之前我在一家媒體公司做亞洲區的行銷總監，薪水比現在多4倍吧！但是每天飛來飛去，小孩子都不認得我了，而且太太也不開心。」
「哇，行銷總監，真的很特別！那整體而言，你覺得現在如何？」
「很不錯！我覺得挺幸福的。」從旁邊看到他的笑容，自己也被感染到開心起來。
人什麼時候才能說「足夠了」呢？很多人都覺得錢賺愈多愈好，車子愈大愈好，職務愈高愈好，可是 never enough，到底什麼時候才叫做「夠了」呢？會不會等到覺得夠了，小孩子已經大了，孫子也出生了，或是老婆受不了離開了？這樣的「夠了」，有什麼意義呢？
2011到2012年時，老闆叫我接管大中國市場，承諾幫我大幅調薪。當時想了很久，還是拒絕了這個 offer，老闆當然很不開心，連續提了三次，搞到全球CEO都覺得不可思議，覺得我是不是腦袋壞掉了。其實，是我覺得「夠了」，我這輩子從來沒有想過能夠坐上現在這個CEO的位置，所以我一直懷著感恩的心，想為台灣年輕人、中小企業創造價值，讓台灣可以更好。
那你說要我再上一層樓，去中國賺更多錢，可那又怎樣呢？你要賺外商的錢，但他要你拿命來換啊！再說，我也不會因為賺更多而更開心。所以想一想，enough is enough，我就拒絕了，而且拒絕三次，我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謝謝公司後來的「無奈」支持，願意讓我拒絕，因為這樣的狀況應該是前無古人吧。
我工作了40年，反而覺得工作沒有所謂的「誰比較厲害」，能坐上某個位置有太多的因素，絕對不是單純因為能力強而已。再說，開不開心、有沒有成就感、是否達到目標，到頭來也只有自己心裡最清楚。所以，來人世間這一趟，根本不是在跟別人比，而是到最後你想學什麼？想如何展現自己？如何每天比昨天更好一點？你怎麼看待自己？最終成為自己尊敬的人，然後知道任何時候離開，富足都一直伴隨著你。
人生在世，其實最難的是知道自己是誰、要的是什麼，但當你知道了，就會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就會覺得自己很富足。就像現在的我跟那位計程車司機一樣，有些人是自己選擇退休，有些人是從很高的位置突然下來，但不管是開車、做顧問、學畫或單純做自己，我覺得都好，只要開心就好。那是一種由內而外的富足感，充滿了感恩。
有一次演講時，我跟大家說，很多時候，人家送我東西、跟我拍照，我都告訴自己：這些禮物其實不是送給「我」的，而是送給「集團執行長」這個 title 的。所以，千萬不可以把自己想得多厲害！講完後大家排隊和我拍照，還有人跟我說：「我是跟妳拍，不是跟執行長拍喔！」
當你能夠自足於自己，覺得「夠了」，你就是富足的。富足的人也很容易辨識：「需要不多，樂於分享」。
但若任何一個時刻你覺得不夠，即便你多賺了五倍的錢，還是會覺得不夠的。人生的功課很有趣，你在這個時刻得不到滿足，在任何時刻也可能很難得到滿足。你覺得這家公司有許多問題，讓你氣到不想待下去，但若你不解決就離開，那個問題一定還會用別的面貌，到你去的任何一個地方糾纏著你。
期待我們身邊的人都能一起富足，並讓這富足像微波般，慢慢、慢慢地，不間斷地傳遞出去。
責任編輯：洪婉恬
核稿編輯：陳慶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