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早期尚未有專門名詞描述在宅(居家)照護,是最近經在宅醫療學會理事長余尚儒醫師推廣提倡下,大家才慢慢注意到這個部分。

以制度面而言,臺灣最早在1994年開始積極推動「出院準備服務計畫」;1995年全民健保也開始給付「居家護理」;1998年開始開辦「長期照護管理示範中心」;2003年開始家庭醫師整合照護試辦計畫;2014年開辦急性後期之醫療照護模式;2016年開始居家醫療整合照護試辦計畫。

今年年初,我在「在宅沙龍」活動中邀請白惠文醫師演講分享,具白醫師所說,其實以前老一輩的醫師,是自己有默默在做到宅醫療的服務,他們是本著醫者仁心和與家屬之間所建立的情感在做這件事情。

白醫師在分享眾多故事中,最令我深刻的是有一對父子的故事。故事是這樣的,有一天兒子看見父親喘氣不已,趕緊call白醫師往診,但就在白醫師往診途中,父親往生了。所以白醫師到了他們家看了情況之後就判定死亡,並請牧師前來做靈性服務。但在等牧師來處理時,那兒子對於白醫師什麼都不做(CPR)感到憤怒,甚至質問白醫師說:你確定都不做些什麼嗎?一連問了三次。後來,白醫師慢慢與家屬解釋,父親年歲已高、而且走得很安詳,我們不用再做CPR去壓,讓他好好地走,反而你可以趁父親還聽的到時,趕緊多跟他說話。故事的後續白醫師用照片來讓大家知道,最後兒子跪下來在父親床邊與他道別。

白醫師說,當醫病關係還不到一定程度時,跟兒子講出這段話會造成很多的紛爭與誤會。但他因為長期的到他們家往診,醫病關係是有建立起來的,所以才能慢慢的引導兒子面對父親的過往。

但事實上,現在的醫療照護「詭譎多變」,很多醫護人員都很想做到這樣,但都卻步了。

其實臺灣面對死亡的教育沒有做得很好。我相信大家都想為自己所愛的家人多做甚麼,但在人生的最終點時,能否選擇讓所愛的人好走,就是另一個課題。一般人表現愛的方式,就是可以為對方多做甚麼,用外在的形式(儀式)來展現自己對於家人的愛;但我們這麼做,是「真愛」嗎?有時我們忘記了,了解對方的需要,並按照對方的需要做,其實也是一種「愛」的表現。

在宅醫療照護,其實有其「內在的意義與溫度」、「醫病關係的建立」。這也許是現在對於醫療倫理的困境與醫病關係間的緊張感,將有解決的可能性。當然,民眾的就醫態度及面對生死的態度,也是需要更多的調整。

對於我自己來說,在宅醫療照護與社區護理之間的關係,是有很深的連結的。因為,社區如果能夠建構友善社區、資源連結構完整,就能夠讓更多的人在地安老,而在宅醫療照護也能夠銜接得更好更完整。因為我本身長期研究社區照護與發展、和長期照護據點的照護與管理,以下是我的看法:

1.社區整體發展要友善,地方公部門與地區鄰里之間的資源網絡要連結起來,社區運作機制要順暢,才能有效地發展在宅照護。

2.在宅醫療照護,是仰賴地區資源串聯,若一地區的社區都能夠自主運行,就能夠做到在地老化、在地安老及在宅醫療照護的可能性。

3.在宅醫療照護,是一個非常有公民意識的行動。一個社區發展或當地地區在宅醫療的建立,不是等政府政策制訂完善才開始執行,而是需要更多的人看見並一起「由下而上」的自主動員,從民眾、民間團體組織、鄰里關係、營利與非營利單位的連結等力量,來影響政府部門的政策制訂方向。

4.個人與群體:我一個人能夠做什麼呢?這也許是大家都會問的問題。但我認為,翻轉長照,不管是社區照護或在宅醫療或照顧者問題等,若能從自己開始,每個人都應用自己的專業能力,來為高齡社會盡一點點力,我相信會形成大力量。畢竟,我們每個人都會老;而且我們都有爸媽在慢慢變老。這絕對是一個你我切身的議題。

這次受邀「創創小聚」的分享,主軸是創新創業,我認為在思考「新」的形式前,對服務對象「心」的感受、以及對在地醫療資源的了解,是很有必要在起步前花許多時間沉潛的,才不會在政府高喊長照2.0的大方向政策下,一頭熱的想要投入照護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