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中輟生為題材的戲劇《刺蝟男孩》,以及春節檔上映、講述台灣舞獅文化的電影《鐵獅遇玲瓏》,故事發生地,都是這隱身基隆山邊的小武館。

武館教頭呂美吉,他20歲時就曾代表台灣參加國際武術散打比賽,在20多國選手中奪得冠軍。他擁有國家級武術教練證照,也曾是保三總隊武術指導。

如今,他的徒弟也不遜色。2013年世界武術錦標賽舞獅項目的國家代表選拔賽,決賽11隊,長興唯一非科班出身的隊伍,僅以0.1分差距,以全隊高中生輸給台北市立體育學院(現已合併為台北市立大學),屈居亞軍。「武功基礎底子夠,技術不輸給學院派運動員訓練隊伍,」中華舞龍舞獅運動總會秘書長吳國暉觀察。

長興是比賽常勝軍,國內舞獅競技賽五年連續獲得第一,也曾在國際邀請賽中,拿下三個國際冠軍。其中2011年在高雄所舉辦「戲獅甲國際邀請賽」為最,參賽國家來自亞洲十多國,台灣首次打敗長期冠軍的馬來西亞隊並奪魁。而獲得國際賽冠軍的徒弟張育承、張俊緯,僅高二就已獲得大學保送資格,優異的表現,還讓Discovery探索頻道持續追蹤記錄一年。

教頭呂美吉與太太梁珠鳳育有6名子女,8年來,又前後收容20多名孩子,年紀最大20歲,最小僅就讀小一。

只要肯吃苦,他就願意教

孩子多來自失能家庭,或是中輟生。有人七歲不到就因偷竊被保護管束,父母管不了從台北送到這;有人出生在食指浩繁家庭,父母不是酗酒、長年不在家,不然就是離異;要不就是流浪街頭,連師長也管不了。

對於呂美吉來說,習武,原本只是他的夢想與興趣,卻意外成了拉住失能家庭孩子與中輟生的一條繩索。

十多年前,當時從國家教練退休後的他,承襲父親基隆小武館之業,一邊練武,一邊到附近國中小教導舞獅技藝,與太太梁珠鳳帶著孩子與零星徒弟,安穩在故鄉練功度日。

一日,基隆和平國小前校長趙蕙芬找上門,一開口就請託呂美吉,代為管教一個小四學生阿強。據趙蕙芬說法,阿強上課隨時帶刀,抽菸偷竊樣樣來,若有老師糾正,三字經回敬。雙親離異,父親長年跑船,年邁祖母管不動他,平日逃學鬼混,晚上累了,就睡在港邊廢棄船內或市場旁的狗窩。

趙蕙芬不想放棄他,把他送來學功夫,希望磨掉他渾身的刺。看見髒兮兮的阿強,呂美吉夫婦想法很簡單,「每個孩子都是待琢磨的璞玉,一時偏差不代表永遠錯誤,給予適當關懷,就能走出自己一片天。」於是阿強住了下來。

一開始,阿強習武動機是逞兇鬥狠,但在師傅教導、師母三餐照料下,給他十年來頭次放學回家有熱騰騰飯菜可吃的溫暖,逐漸三字經閉口,戒掉惡習,按時去上課,甚至成了武館舞獅一把手,拿到國際邀請賽冠軍。

孩子來者不拒嗎?「願意來,我就收。但要遵守生活規則,不可抽菸,還有練功基本要求。如果吃不了苦,就算我要留,他們也會想要跑,」呂美吉表示,只要孩子肯吃苦,他就願意教。

拉K與鬥毆,他的禁忌線

他堅守昔日練武態度,要求孩子按時起居,輪值清潔居家環境,養成自律;每天固定兩小時跑山和武術練習,結束後做功課或上夜校,至少要念高中畢業。「功夫要練,書也要讀,人生選擇才能握在自己手上,而不是被選擇,」政治大學畢業的梁珠鳳表示。

拉K與鬥毆,是呂美吉的紅線,孩子絕不可碰。有回他從外邊回來,遠遠看到一群人鬥毆,十幾個人打徒弟一人,雖說是踩在禁忌上,但他出手先制伏對方,並了解起因是徒弟欠新台幣三萬元沒還。

門前,他替徒弟還錢,門後,立即叫徒弟跪在關公面前,告誡忠孝節義之道,「心不正,武術也不會練得多好。」

只是,要帶一群背景複雜的青少年,談何容易?

徒弟背叛,他最痛心的事

孩子白天練功、晚上上學,武館有表演收入,孩子有紅包、零用金可領,職業團成員,每人月領新台幣二萬元到五萬元不等。有了錢,原本不聞問的父母就出現。

「會送來這裡,父母多半經濟不好,」他表示,每次看到孩子接了手機偷偷跑出去,循線跟著一定可看見父母躲在樹下等著拿錢。父母身影不見幾次,孩子高中畢業,卻「威脅」帶回去送工廠做工賺錢,類似例子比比皆是。

呂美吉也有過掙扎,但看見孩子左右為難,且不想讓他們走回頭路,曾有父母要求他為孩子「加薪」一萬,否則帶回,他答應了。為什麼妥協?「錢能解決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孩子的人生。」他說。

但,令他最痛心的不是黑道鬥毆、父母拿錢,而是徒弟背叛。他視如己出的阿強,高一時卻突然離開,沒想到在一次比賽中,呂美吉看見阿強披著其他武館服裝出賽。「真的很痛心,從小看他長大,為了多賺一兩千塊,就走了……」

問及,會因此不想再收容孩子嗎?他卻語氣堅定的回答:「一碼歸一碼!」

(原文出處:商業周刊 第135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