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靂國際多媒體公司董事長黃強華,他描述自己常用的主詞是,「阮做戲的人……」。他是霹靂布袋戲的創始人,也是黃俊雄的兒子、黃海岱的孫子。
三代一職志:
這祖孫三人,橫跨三個世紀,他們一輩子唯一的工作就是布袋戲。但,布袋戲在每個人的手中玩出不同的時代生命。黃海岱,讓布袋戲搭起了戲棚子;黃俊雄,讓布袋戲進了電視台,成為民國60年代台灣的全民娛樂;黃強華,讓布袋戲偶變大了,進而走出戶外拍戲。台灣的布袋戲,因為這三個男人,得以進入21世紀,沒有走入歷史課本。
雲林虎尾鎮廉使里玄天上帝廟前,一位老阿伯指著黃家三代演出過的戲台說,小時候他拿著板凳坐在那兒,看黃海岱「扮」布袋戲,現在他的孫子要電影院買票,或者到錄影店租VCD才看得到黃海岱的孫子的布袋戲。
黃家祖孫,一脈相傳,卻又三代競爭。一代推翻一代。「就像是喝一窟死水,你都在喝那窟死水,有一天,那窟水也會沒有。你一定要有新的水進來,」黃強華解釋這三代遺傳的創新因子。
他還記得,他的父親黃俊雄當年的「革命」,拿掉布袋戲的南北管配樂,加入流行樂,配上聲光特效。這舉動,引來黃海岱責罵:「不像布袋戲!」但這改良品種「雲州大儒俠史艷文」,卻在民國57年,創下97%的高收視率。「剩下的那3%,可能是家裡電視不能看的。」黃強華笑著回憶起父親那段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歲月。
民國63年,當街頭巷尾還沉溺在「緊張緊張緊張,刺激刺激刺激」的劇情時,新聞局以「妨害農工正常運作」為由,下令禁播。嘎然間,布袋戲在電視上銷聲匿跡。停播後,黃俊雄只好在戲院裡演布袋戲,他的兒子黃強華與黃文擇兄弟,也跟著爸爸從台灣頭跑到台灣尾。
民國71年,黃俊雄布袋戲解禁復播,但97%的收視率不再,掉落到只剩下百分之20幾。「環境改變,觀眾改變,我們的產品沒有跟著變。」黃強華分析黃俊雄布袋戲時不我與的原因。「那時候,就像是在風雨飄搖中,坐一艘非常不穩定的船。電視台也是很現實的。你收視率不好,就沒廣告,當然會影響營收。那他(電視台)就會虧錢,虧錢,馬上就把你fire掉。」
黃俊雄布袋戲復出受挫,黃家看到致命的缺點,沒有通路。「我們只有軟體。電視台他不想要你的時候,那就是死路一條。」黃家父子開始思索,是否可以把通路從現在的三家電視台變成幾千家?於是,黃俊雄接受邱復生的建議,轉戰錄影帶市場。「如果我們那時還在電視台打滾,就不會有霹靂。頂多撐到在民國80年就被fire掉。」因市場移動成功,黃俊雄布袋戲不僅沒有被淘汰,還與美國八大電影製作的影片,香港無線衛星電視台製作的港劇,並列為支撐錄影帶出租業務的主要產品。
組織大變革:
父親黃俊雄萌生退意,黃強華黃文擇兄弟在81年成立「大霹靂節目錄製有限公司」,新世代正式崛起。黃強華時代的霹靂布袋戲,做了多項變革,包括產品、組織、作業流程。
譬如,一改傳統布袋戲先有口白才有劇本的作業型態。這樣一個看似簡單改變流程,其實就是黃強華已將傳統戲團的人治,推向分工縝密的企業化管理。黃強華說,在以前「團長不對也是對」的時代,都是團長的口白出來,編劇才根據團長的口白去寫劇本。沒有他爸爸的口白,後面所有的東西都不能動。「我把它(流程)倒過來後,編劇組就按照自己的進度來寫,我弟弟就按照自己的進度配音。這樣量(產)才有出來」從簡單的語言掩蓋不住黃強華旺盛的企圖。在當時,他心中的藍圖已將傳統的戲團,一步步走向企業化經營。
從黃俊雄布袋戲到大霹靂公司,光是從公司名稱,就可看出黃強華釋放權力,追求團隊經營的決心。「我不要像我爸爸一樣(用名字當公司名稱),那太辛苦。我爸的知名度,讓他不敢突破,因為怕失敗。我不怕嘗試失敗,失敗也不等於完蛋,但不嘗試就是等死。」
他勇於突破傳統的性格,處處顯現。在他手上,「霹靂金光」戲碼,一炮打響霹靂布袋戲的名號。最佳男主角素還真,也取代史艷文的光環,台灣布袋戲正式進入大霹靂時代。
「很多傳統文化就是因為不能有量產,所以不能被稱為是一個產業。」黃強華的量產說,為霹靂打下深厚的根基,也將台灣布袋戲發展成台灣特有的文化產業。
民國89年,霹靂多媒體也與中國信託、統一集團等異業結盟,掀起台灣一陣霹靂風,素還真擔任主角的「聖石傳說」也成為年度賣座第一的國片。
「年輕組樂團的經驗,讓我知道舞台的重要。」黃強華說,有一次,他們在唱閩南語歌的戲廳裡唱西洋歌,結果被台下的人噓。「那時候,我就知道在對的時間對的地方做該做的事。」當被問到,故事的結尾呢?他回答:「就趕快補唱閩南語歌,結果我們還是在掌聲中下台。」
雲林虎尾的布袋戲世家,從野台戲演進電視台,又從攝影棚拍到戶外,黃家三代都在尋找布袋戲的新舞台。
(原文出處:商業周刊 第85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