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台灣是亞太區賣出最多保時捷的國家,賣出1,700輛保時捷,比韓國還多。保時捷新車價動輒300萬元,甚至千萬元起跳,名貴的身價,要保養、維修,不是隨便開到某家修車廠就可以搞定。台灣卻有個人,在他手底下,台灣每3輛保時捷就有一輛是他維修。而他,甚至不是保時捷原廠師傅,而是自學出身、靠土法煉鋼的修車師傅。
別的車廠修不好的保時捷、原廠不提供的服務,他都有答案,堪稱本土修超跑的天王。他的本名叫林昌巖,是台北東進汽車的老闆。
睡修車廠15年,每晚和零件「過招」
1980年,林昌巖從彰化到台北做汽車廠學徒,從遞工具開始學;從入行到自己開店,15年他都是土法煉鋼訓練,沒有書,一切用眼睛「偷學」。他回憶,第一次學拆啟動馬達,師傅花5分鐘拆1次給他看,第二次老闆叫他拆,他花了2個小時。
為磨技術,來台北的頭15年,他都睡在修車廠裡,晚上8點下班後,他會回想自己白天看到的內容,把所有零件攤開,跟零件過招,常常搞到11點。「我想的是,怎麼樣才能做得比他(師傅)更好。」
譬如學拆變速箱。變速箱像個立體拼圖,由數十個大小、形狀幾乎一樣的齒輪組成,每個齒輪拆卸順序都不能錯,一步做錯,價值幾十萬元的變速箱就變廢鐵。
沒人教他,他拿報廢的變速箱自己練,拆下一個齒輪,就用相機拍一張照片,全拆完再按照拍照順序組回去,半年之後,他丟掉照片,隨手就能把3、40個外人看不出差異的齒輪,絲毫不差的組合完成。
因為技術好,創業前,他是台北市薪水最高的修車師傅之一,還被公司送到義大利去進修。會成為台灣的超跑修車天王,剛開始,完全是個偶然。
20年前,當時鮮少超級跑車,玩跑車的是以改裝日系本田(Honda)為主流。為了競爭,他自己改造零件,找專做車床的師傅,把汽車的引擎汽缸壁削薄,甚至仿製日本原廠零件,「那個零件,新台幣賣1萬多元,我用1,000多元就能做出來。」他改過的車,跑遍北部找不到對手。
有一天,老闆買了一輛二手保時捷,有些小毛病,要他開去原廠修理。進了原廠,他不找地方休息,卻直盯著技師,看他怎麼修車,站了整整超過4個小時,也發現一個全新的設計和維修的天地,於是他鎖定目標──要做保時捷的修車師傅。
一存到50萬就出國,爭取進原廠觀摩
想學的,台灣沒人教,他就出國找人教,「前面8年,我每半年出國一次,」只要一存到50萬元,就拿來投資他的保時捷學習計畫。不懂英文的他,還拜託懂英文、做超跑中古車生意的朋友,帶他參觀國外保時捷維修廠。
到了國外,走進原廠,「大部分時間,我是坐在旁邊看,」他說,手裡捏著筆記本,裡面是他累積半年時間,找出來最想解決的問題。一等原廠技師有空,他便比手畫腳的問。有次,他在學最難的引擎正時調校時,原廠技師只輕蔑的側眼看他,「這技術,我們要學好幾個星期,你光看學得會嗎?」他聽不懂對方話裡挑釁的意味,對方再怎麼樣給排頭,他都堆滿笑容請對方做一次給他看。
原廠技術手冊,他也全買了,一面看圖,請朋友翻譯給他聽,賺的錢,除旅費和零件,都花在維修保時捷必備的特用工具上,一支扭力扳手,最貴要價新台幣3萬元!幾年過去,砸下新台幣幾百萬元做研究,這筆錢當時夠在台北買間公寓,然而,前3年連客人在哪裡他都不知道。
但,累積了所有條件,命運之神就給了他出手的機會。有一天,有一個愛玩保時捷的客戶上門,林昌巖問他,「能不能讓我拆引擎修修看?」對方竟然一口答應。
一個問題,竟花3年實驗找最佳修法
對方會願意,也是因為一個當時連台灣原廠師傅都難解的問題,想要死馬當活馬醫——維修保時捷,最難的一關就是解決引擎漏油問題。林昌巖拆開價值百萬元的保時捷引擎,用盡所學,花了2個星期重組,「2個禮拜之後,又漏了,」他說。
準備了3年,等到的卻是失敗?他到處問人,才發現,保時捷的引擎就像鐘表一樣精密,維修引擎時,原廠手冊上只寫要磨掉引擎表面的黏膠,但沒寫的是,引擎接合面必須靠人手用刮刀磨掉「像頭髮那麼細的一層,」只容許0.01公分的誤差。知道原因,這次,他終於解決漏油問題。
然而,他並不滿足這個答案,因「原廠的做法,單是磨掉黏膠,就要花掉15天,」難道沒更快、更好的方法?他像科學家做實驗,試過用腐蝕性藥水泡,結果失敗,賠客戶十幾萬元;用車床磨掉薄薄一層,也失敗。他甚至把腦筋動到膠上,到義大利、德國、美國尋找易清除又適合台灣氣候的專用黏膠,「只要有新的,我都買,」他說,光是膠,就試過10幾種。
最後是鈑金師傅給他靈感,對方建議他,「為什麼不用砂紙磨?」這一招,連原廠都沒想到,林昌巖嘗試後發現,「600號的砂紙真的有效。」現在,他只要2天,就能磨平引擎接合面,是原廠工作天的1/7,收費也不到原廠一半。
從開始拆引擎,到找到最好的解方,這過程,他共花了3年,沒有放棄。因林昌巖認為,「有心學,就會慢慢爬上去。」
有次,一個身價百億的頂級客戶開來保時捷,要林昌巖把整輛車零件拆光,拆到只剩下車殼、車架,再按照他的意思找適合的零件拼回去。對於這輛「新」車的改裝,每個接縫、每顆螺絲,林昌巖都要求和出廠時一模一樣,「我答應要做,就會做到最好。」林昌巖承認自己很愛面子,「我總是告訴自己,第一次我可以不會,但第二次我一定要做給你看,」他說。
在他修車廠裡,林昌巖像個黑手科學家,至今還在實驗新做法。保時捷3,000多種零件,就像3,000多個關卡,他一關關過,重新定義他的職業生涯高峰。
(原文出處:商周特刊 我的真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