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體廠商旺宏電子總經理盧志遠,一生的事業都和讀歷史脫不了關係。
白天,他身兼旺宏總經理和欣詮董事長,晚上七、八點回到家,九點到十二點,他經常在四坪大的書房裡研究歷史。燈下,書與人,一同度過時間之河,從高一起算,四十六年來,即使最忙的創業時期,他對歷史的興趣從未間斷。
盧志遠的前半生,做的是研究工作,他的後半生,卻投身最難管理的記憶體產業,盧志遠笑說,他的管理能力,有一部分「是讀歷史練出來的。」
盧家六十幾坪的房子,藏書估計超過二千五百本。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是臥室,床頭堆了近三十本歷史書,有日本明治維新風雲人物、日本企業始祖澀澤榮一的《論語與算盤》,甚至也有歷史漫畫《戰國公主》,床旁右手邊的椅子、左手邊的矮櫃,也堆滿了歷史書。
盧志遠床單上,還留著一小塊螢光筆的痕跡,盧太太說,盧志遠經常睡前看書看到半夜,一手拿書,一手拿螢光筆畫重點,睡著時,手上還拿著螢光筆,不小心畫在棉被上,久而久之,竟連棉被都有一大塊是螢光筆畫的!
把歷史當推理小說看,並追根究柢
盧志遠是把歷史當成推理小說在看,連電視都不放過,最近,他一口氣看完總共一百四十七集日本大河劇《德川家康》、《坂本龍馬》與《篤姬》,一邊看,一面追問劇中不合理的疑點,床頭堆的歷史書,全是為了解答他從劇裡看到的疑問。
《德川家康》劇裡,焦點集中在男人主導的德川幕府,同一時期的「戰國三公主」卻只是蜻蜓點水,盧志遠看了漫畫《戰國公主》之後發現,這三個姊妹就像是日本戰國時代的宋氏三姊妹,三個姊妹各自嫁到不同陣營,「其中一個公主,最後還跟德川家爭天下。」他分析,必須看懂這三人的身世,才能真正了解為什麼最後是德川家康得到織田信長打下的江山。
他把讀歷史比喻成用相機取景拍照,對同一件事,既可「Zoom in(放大)」從事物的細節分析,也可「Zoom out(縮小)」,從宏觀觀察。
「Zoom out」宏觀讀史要怎麼讀?盧志遠的方法,是交叉比對。他舉例,例如日本明治維新,和平完成全國統一,表面上看是日本人追求大義,但和美國獨立革命比對,卻不禁懷疑,「同一時間,英國人只不過加稅,就引起流血革命,日本人把所有土地都要回去,卻和平轉移政權,為什麼?」
他發現,日本人爭奪利益的狠勁一點不輸西方人,為何到明治維新卻突然「轉性」?
他挖掘出細節後才發現,「原來,這些諸侯欠中央一大堆錢,中央政府說,只要你歸還政權,我就讓你改領十八趴(%),不用還債還有穩定收益,大家當然說好!」追到底,日本明治維新和美國革命的主要推力,其實都是錢!
「國家的歷史其實都是Management(管理)」從歷史看管理,他認為,管理,就是「認識自己」和「認識環境」,像王安石變法,用意雖好,「但他沒有清楚認識當時的環境,導致失敗。」他認為,讀歷史最有用的,是讀前人失敗的歷史,「成功的故事,我們不容易學,看失敗的原因,卻能拿來替自己借鏡,做自己的警惕。」
靠讀史經驗做分析,讀懂人與形勢
「歷史就像是我的業餘EMBA。」他笑著說。當交大教授的時候,他靠讀歷史學會的分析方法,救活一家公司,當時他負責經營《科學月刊》,接手時,《科學月刊》現金燒完,他接手後五年,《科學月刊》不但獲利,還在台大附近買下一整層大樓。
「就像德川家康等待形勢一樣,」他分析,德川家康原只是被人控制的小藩鎮,他避開和實力懸殊的敵人交鋒,全力經營對自己有利的戰場,救活《科學月刊》也是一樣,《科學月刊》有其包袱和立場,他不直接解決《科學月刊》的問題,另外打造更辛辣、更有話題性的副刊,創造話題,再衝高廣告量,靠這本全新刊物獲利。
經營旺宏也是一樣,旺宏曾一度過度擴張,只好把十二吋廠賣給力晶,近幾年重整布局後,才又從茂德手上買下十二吋廠。二○一二年旺宏因認列剛買下的十二吋廠折舊而虧損,但預估二○一三年下半年可望轉虧為盈。
對盧志遠來說,要度過低潮的判斷,也和讀史鍛鍊的眼光有關。「當低潮時,數字是落後指標,光看數字做決策,不行。」如,要精簡單位時,每個單位都會說自己賺錢,誰是明日之星?誰是問題兒童?誰去誰留?必須要像讀歷史一樣整體考慮。要讀懂人,讀懂形勢,這些資訊都不在財務報表裡,都是歷史告訴他的事。
「對我來說,讀書是興趣,也是我競爭力的來源。」念「歷史EMBA」四十幾年,提醒他不斷追根究柢。下班後的興趣,讓他從教授變身高階經理人,開出事業的另一高峰。
(原文出處:商業周刊 第13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