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得志,是一種詛咒,還是祝福?對於電影導演陳正道來說,兩者都是。

台灣導演陳正道所執導、改編日劇的《一○一次求婚》,截至2013年2月底,票房已逼近人民幣2億元(約合新台幣9億5300萬元),而陳正道也是繼陳國富、鈕承澤後,第三位在中國票房破億的台灣導演,也是唯一的7年級生。而今年32歲的他表示,學會「感謝」一課,是拍出兩岸票房熱片的轉折關鍵。

早在7年前,他所執導的《宅變》,在2006年國片票房難破千萬元的當下,創下約1800萬元票房佳績,甚至賣出十國版權,打入最困難也最具市場指標性的美國及日本,開啟台灣拍鬼片類型電影風潮。隔年他又拍了《盛夏光年》,執導輔導金短片《狂放》還入圍威尼斯影展新導演,入列全球七位之一。

恃才傲物得罪人
「想到要跟他合作就煩」

不過26歲,人生站上最高點。「那時恃才而驕,聽不進別人的話,也不想負責任。」陳正道形容當時年少氣盛的模樣。好比說,前一天答應拍一個廣告,可能會因為心情不好就不拍了;或者拍電影,商請朋友幫忙處理,因為嫌麻煩,費用一直拖著,最後還出動父母處理。「一想到要跟陳正道合作就心煩,這個不要,那個也不行!」一位曾跟他合作過的電影宣傳說。

年輕加上成就,陳正道逐漸變成一個他口中所描述:一個說話不算話的人。即使才情再好,但態度心高氣傲,逐漸讓他陷入沒有片拍的窘境。拍完《盛夏光年》後,整整三年沒有電影製作找上門。

別人用酒精麻痺自己,他則接MV和廣告逃避無人青睞的現實,3年拍了50部MV和廣告。直到2009年,也是電影導演的彭浩翔找他執導一部北京微電影,才讓他從自我感覺良好中驚醒。

「沒想到拍的時候手心冒汗,」他回憶拍MV期間,直覺得別人不懂欣賞他,沒有也不懂得反省自己,直到重拾電影導演筒,才意識到真正自己所愛。「我想做的是拍電影,渴望作品在電影院放映,我想要說故事,」昔日能說故事他不懂得珍惜,等到不能「說」時,才發現為時已晚。

苦等機會不來
定居北京一年,磨盡傲氣

意識到快要失去,當時28歲的他,停掉手邊拍攝工作,回頭積極參加上海電影節,與創投聯繫,就為了一個電影夢。只是傲氣還在。他不諱言,剛去時會認為台灣電影跑到前面,難免有輕忽心態。

輕視的下場是,整整一年時間沒有片拍,連帶拍MV的機會也失去。「瞧不起觀眾的導演會先被觀眾淘汰,」昔日《宅變》製片葉育萍一席話敲醒了他,為拍出兩岸受歡迎的電影,他決定定居北京。

定居期間,徹底將他的傲氣磨盡。他拿著劇本去見投資者,在樓下等了4、5小時,結果對方說臨時有會議,拒絕他;初到北京沒有人脈,為省錢,住在王府井附近、一晚人民幣180元的廉價飯店。

但,「最苦的不是物質條件,而是有劇本沒有人要投資,想拍電影卻又苦尋無門,已經拍過電影了,想拍電影維生卻不知道可否成真的希望。」他表示,日子一天天過,希望、失望輪番上演,每天都過得膽戰心驚,最後,很多人告訴他沒有機會了,母親也叫他放棄。

當他陷入自暴自棄,準備打道回府,林志玲經紀人閻柔怡的一句話,成了留下來的臨門一腳。「你雖然是個很難相處的人,但說故事方式是能吸引人家聽的。」在她居中引薦下,2010年,他有機會接下純陸資電影《幸福額度》。

在北京實際住了一年,讓他熟悉大陸生活語言,用他擅長的說故事本領說服了製片,而貼近市場的鏡頭,也讓《幸福額度》開出人民幣3800萬元票房,不算壞也不算好,而這張「名片」卻讓陳正道為中國電影圈熟知,也吸引出品陸片《杜拉拉升職記》的電影公司新麗傳媒副總裁張文伯注意,希望他執導《101次求婚》。

不怕挑戰經典
沉潛4年再攀人生高點

站穩了第一步,沒想到卻是要挑戰電影禁忌:重拍經典就是會被罵。因為大家認為追隨者就是毀了經典。不想就此打住,陳正道接下挑戰,他將原先的愛情悲劇改成輕喜劇,用幽默寫實橋段克服眾人對於經典的記憶點,加上演員林志玲和黃渤的對比張力,在中國春節檔開出了紅盤。

32歲,再度站上高點,而四年北京沉潛,也讓他蛻變成一個會說「感謝」的人。「以前我拍電影是因為我認為自己比別人好,明明人家幫我很多,但自己卻不認為也沒感受到。」

他以當年拍攝《盛夏光年》為例,學校為了讓他拍電影,特別將整棟男生宿舍空下來協助,但他卻因很少去上課,反而責怪學校不近人情要當掉他,而埋怨學校。

「到了北京,離鄉背井,沒有人理你時,才知道原來在台灣有這麼多人對你好,卻不知道珍惜。」「現在我知道能拍電影是因為很多人為我努力,導演是沾到許多人的幫忙才能拍電影。」陳正道說。

一堂學會「感謝」的課,來得遲,卻也是七年級台灣導演,將詛咒化成祝福的關鍵。

(原文出處:商業周刊 第132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