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自己」是藝人小S（本名徐熙娣）高中以來的生命主旋律，但也因此傷了摯愛的人；隨著一次次回顧，她逐漸在這主旋律上，做出修正。

故事，從一場高架橋的跳車說起。

出道：拒絕當乖乖牌
衝撞主流價值，傷人的話常出口

當年小S就讀華岡藝校高一，姊姊大S（本名徐熙媛），是國光藝校高一生。有天，徐媽媽開車載她們回家，在新生高架橋上，大S與媽媽出現激烈爭執，大S想和小S一起讀華岡藝校，要求轉學，徐媽媽卻認為藝校性質一樣，不答應，沒想到，坐在前座的大S竟打開車門跳車，獨自在高架橋上行走。

「這個人的人生好敢！」坐在車後座的小S，一方面擔心姊姊受傷，二方面佩服姊姊的勇氣。最後徐媽媽讓步，讓大S轉學。這是姊妹自覺「做自己」的開始。

十六歲，姊妹倆被唱片公司相中，出版首張專輯《佔領年輕》，但當時，台灣唱片圈流行講話安靜、風格溫馨、乖乖女型的歌手，「但我們兩個就是覺得沒辦法變成那樣的人，」於是她們向唱片公司爭取，表現自我風格，放進姊妹倆的詞曲創作，「我們就想說，要放自己的想法跟聲音在裡面，不要只是被包裝成兩個（安靜）女生。」

唱片公司老闆勸阻她們，「可是就是失控，」小S說，當時她們拍MV（音樂影片）不好好拍、挖鼻屎、講一些自己想說的話，盡可能展現自我。

不走傳統路線，儘管爭取到做自己，卻因和主流價值觀衝撞，被社會冠上「奇怪歌手」稱號。每天早上一起床，姊妹倆就會看到觀眾在報紙上投書，罵SOS（編按：sisters of Shu，徐氏姊妹，後改為ASOS），說這兩人怎麼這麼沒禮貌、沒水準。「又累又不被觀眾接受，種種一切，讓你（指自己）心情很差，」不斷累積壓力，終於在眾人前，對著母親爆發。

一天，徐媽媽陪著姊妹倆與朋友吃飯，當時已辭掉工作專心接送姊妹倆上通告的媽媽，提醒她要趕赴接下來的工作，小S當場脾氣爆發，兇狠狠的回嘴：「要賺那個錢妳自己賺！」聽到這句話，就連當時在場的藝人唐志中，也倒抽了一口氣。

徐媽媽當場安靜，落淚、拭淚……。

回憶這幕，小S受訪時兩度停頓，沒有辦法繼續。

「這話你明明知道它非常傷人，可是你卻要把它講出來，這件事真的讓我一生都……，我很難原諒我自己。」縱使知道自己講話太過分，礙於青少年的嘴硬，當時就是不肯做任何的表示，更不願道歉。

「那一刻，我永遠不會忘記，每次想到都好難過（停三秒）……，我媽媽一定非常心疼我們出來工作（眼眶略紅），那時我們出來工作確實對家裡很有幫助，她已經很矛盾，讓女兒那麼累，又希望我們把工作做好，然後我們又說出這種話，她夾在中間……。」事隔十幾年，她已可體會媽媽當年的複雜情緒。

在言語上做自己，卻傷害了媽媽，在作品上做自己，唱片銷售卻逐漸走下坡。儘管如此，她們仍決心出一張全部收錄自己詞曲創作的專輯《變態少女》，小S認為，「出了那張專輯之後，妳就覺得人生的唱片路結束了，也不會覺得太遺憾。」

成名：逐漸修正個性
體悟到做自己，不一定要傷害人

「我本身是一隻駱駝，每天都在沙漠裡思考，要怎麼樣離開這個沙漠……有些人類會來騎我，想叫我帶他們找出口……沙漠若有出口我早先走，」包括這首由小S包辦詞曲創作的〈沙漠〉在內，她認為該專輯是她人生中想像力發揮最極致的時刻。

敢嘗試，也敢放棄。市場不埋單，姊妹倆打算收攤，在台北市的頂好名店城租店面賣衣服，「已經覺得自己糟到谷底，就不要再死皮賴臉的撐著，試試看換一個方向吧。」

沒想到在她十九歲時，另一機會主動上門。原來，姊妹倆電視上不按牌理出牌的跳躍思考方式，竟獲知名電視節目製作人王偉忠青睞，邀請她們轉進主持娛樂新聞節目《娛樂百分百》。「我想說根本不會主持呀，」小S回憶，「可是也是因為那個年紀不怕，就想說好吧、試試看吧。」

「真的要很感謝當時年紀的懵懂，跟無知和勇敢，」抓住機會的她，在主持界初試啼聲，反應不惡。

認識她的人逐漸多了。有次走在路上，路人要求簽名、合照，她笑說好啊，突然間，媽媽落淚那一幕湧上心頭。

「奇怪，這個人跟我非親非故，我這樣客氣的對他，媽媽是這世界上最愛我、唯一不可能傷害我的人，我竟然對她這麼不體貼？」她自問。

那一刻，她內心「有個開關被打開了，」「領悟到媽媽的事後，我發現做自己跟傷害別人種種一切的關係。」她頓悟：「做自己，不代表你要傷害別人！」

她嘗試著在「做自己」與「不傷害別人」的翹翹板上，找到平衡點。

許多人向她說，羨慕她說話直率，她卻趕忙解釋，千萬不能把節目上的談話帶到生活中，那是兩回事。她坦言，小S是她設計給觀眾的形象，自己私下其實就是個「無聊的人」。螢光幕前的小S，風格辛辣敢言，幕後的她，則是一般的媽媽、太太和女兒，「我分得非常非常開。」

她解釋，很多人會覺得要做自己，就要講出真實的聲音，「對方並沒有義務去承擔你的那些，所謂的做自己，」明知很傷人的那句話，絕不要說出口。

回看：召喚年少熱情
許願四十歲前，再發表創作專輯

只是，當她主持越來越受肯定，逐漸導向「不傷害別人」，「做自己」的勇氣也逐漸散失。

當年不論唱歌或主持，哪怕知道自己做不好，還是有勇氣嘗試的小S，隨年紀漸增，反而希望自己可以持續保有十六歲的勇氣，「其實我心裡會覺得可以試著拍電影看看，可是會想說我可以做得好嗎？……少了十幾歲那種不顧一切的勇氣。」

「最棒的是，妳有十六歲的勇氣，可是有現在三十三歲的判斷力，」小S說。

為保有年少時的勇氣，她決心和大S、范曉萱合組的「小小大」團體，在四十歲前出張全創作專輯，紀念三人的友誼，「以前寫的歌詞，有些比較叛逆的歌詞說：『不顧一切要瘋狂到三十（歲）』，一看，歌詞都過期了還沒出！」她大笑。

當她談及四十歲前出創作專輯這件「人生一定要做的事」，雙眼發亮，有如精神科醫師王浩威形容的「永恆少年」，散發熱情、自由、追求理想的氣息；當年不顧唱片公司老闆勸阻，不走乖乖牌路線的十六歲小S，彷彿又回來了。

(原文出處：商業周刊 第127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