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一身黑衣黑褲的華裔青年俯身拾起地上的水晶球，合掌懸在指尖，接著就像有一條無形的線牽引，水晶球不停在手臂、肩膀、手掌、手背和指尖來回滑動。

3分鐘後音樂一換，他脫去上衣，露出一身肌肉，雙手雙腳貼在重15公斤、高約180公分的旋轉大環上，藉離心力開始旋轉。轉動或快或慢，再由大圈漸縮小；像一粒打轉陀螺的他，還能隨節拍變換各種飛躍姿態，最後越轉越斜，以人幾乎垂直貼地快轉收場。

這是「水晶球達人」胡啟志於大陸央視春晚壓軸表演後，在台北信義計畫區廣場的街頭演出。

「Porsche（保時捷）、寶馬、賓士……，所有叫得出名字的汽車、化妝品發表會和尾牙場都接過，」胡啟志經紀人蘇健宏透露，目前他在大陸一場邀約三分鐘演出，要價人民幣25萬元（約合新台幣117萬元），媲美明星唱一首歌的價碼。蘇健宏之前曾擔任《綜藝大哥大》製作人，胡啟志也因為他擠進了13億人口的市場。

流浪歐洲打工學藝
拒當工程師，立志耍雜技

登上春晚前，華裔、美國出生，現已落籍台灣的胡啟志，至少在台北街頭磨練5年，才成街頭藝人上春晚的第一人。

只有高中學歷，四處打工流浪、學表演，他如何在台北街頭發光發熱，最終在冷門的雜技領域做到狀元？

從小在美國長大，工程師父母替胡啟志取了牛頓的英文名「Isaac」，期待兒子成為理科高材生。想不到幼時看的一部空手道電影，啟發他學武的興趣。他不喜歡體制內的教育與生活，高中畢業就選擇出走，到歐洲邊打工邊旅行找自己。

流浪歐洲期間，接觸表演雜技的街頭藝人覺得有趣，又發現「他一天收入是我一個月、半個月收入，」胡啟志漸萌生把表演當成職業的念頭，便向朋友學甩火棍、火鏈等玩火特技。有一次，看到有街頭藝人表演水晶球，於是從把玩圓形的水果開始摸索，逐漸自學出靈活滾動水晶球的技藝。

當時非法移民的他，儘管曾在歐洲街頭靠團體表演雜技和打工賺錢，卻只夠支付他短暫在中國少林寺學散打，以及丹麥、俄羅斯馬戲表演學校學走鋼索等雜技費用，「很想做這個東西（街頭馬戲表演），但那個路不是很容易走，那時候我覺得可能要放棄這種表演……，」只要每次無以為繼，他都在思索人生的意義。

輾轉來台不留退路
從街頭個人秀，得到自信

看不到馬戲表演的未來，胡啟志幾度想放棄，「我知道我在台灣可以活著，」他決定先放下表演，來台當英文老師，存點錢，再做打算。

過去台灣有天分的表演者不願上街頭表演，認為自甘墮落，但非台灣出生的胡啟志無此包袱，他要克服的反而是過去習慣團體演出，從未一人上街頭獨自面對成敗的心魔。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開始，於是『就隨便開始了』，不然的話，你永遠都不會開始！」問他哪來的勇氣，他想了五秒鐘：「像一個小孩，一直baby（照顧）他，他都不會長大，把他丟在水裡看他會不會游。」他要讓自己沒有退路，才有低谷再起的機會。

街頭凡事連結生計，一次次從街頭擷取養分，他自認在台北學到最多的是自信和效率。

從觀者的掌聲和眼神交流得到回饋，讓他感覺自己像個能控制人群的指揮家，「感覺如果一個球從這裡（高處）掉在地上，它會彈得越來越低，最後會停住；表演好的話，就像球丟給觀眾，越來越快，連結會很強，不會越來越散掉。」胡啟志邊說，邊做出指揮家的手勢比畫再三。

導入經濟學概念賺錢
算出最有效益的表演長度

「街頭的經歷，鋪陳了他日後參與大製作表演的能力，」聲動樂團創辦人謝韻雅觀察，單純投入有興趣的技藝，挑戰身體極限、堅持到底的胡啟志，一旦克服多變的街頭環境，蓄積能量，就能上大舞台發光。

累積街頭經驗後，胡啟志用類似經濟學邊際效益遞減概念，延伸到練習和表演。舉例來說，如果他工作3天可能賺到10，工作2天卻不是等比例的6.6，而是8，他就會選最有效率的兩天。「有記者報導他一天要訓練10小時，根本是錯的，他如果兩次很有效率，就不會再做，」蘇健宏補充。

對觀眾的嗅覺來自街頭，連結到成千上萬次表演，他也懂得掌握音韻變化，甚至進修芭蕾、爵士等舞蹈，讓自己不只是純技術表演者，還多了身體延展等藝術美感。

表演時，他再結合觀眾反應，找出最適宜的眼神、神態、舉手投足等體態與表演節奏，盡可能去除多餘動作，並得出每場3分鐘的最佳表演時間，讓演出更有效率。從一場街頭演出獲得上百元開始，在精準計算效率下，他目前一場最高進帳上看3000元，甚至一天能連續演出近20場。

聽到記者想當面採訪，二話不說直接約他結束中國商演，班機抵達台北機場的時刻，不浪費另一次車程時間，胡啟志的效率展露無遺。

（原文出處：商業周刊 第126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