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雁盟是國內知名的職業手風琴演奏家。他為電影「三橘之戀」彈奏手風琴的配樂,獲得金曲獎最佳演奏音樂專輯。而他自行製作演奏的專輯「飄浮手風琴」,更創下一萬張以上的銷售量,在非主流音樂市場中極為亮眼,還被吳念真與王家衛團隊相中,為電視劇製作配樂專輯。近年來,王雁盟更頻繁受邀至台積電、明基、台新金控等企業,與各縣市政府的小型音樂會演奏。
然而,這位手風琴手,其實是個理工科高材生,清大動力機械系畢業的他,曾擔任電腦軟體工程師逾八年。
人生的前二十五年,王雁盟一路走來循規蹈矩。出社會第一份工作在大同電腦組裝廠,他應徵成為實習幹部,到每一個部門去實習,在主機板組裝線,他鎖螺絲就鎖了一個星期。這工作,他只做了一個月就遞辭呈。之後,王雁盟轉入多媒體產業擔任程式設計師,隨著產業浮沉,換了三家公司。
「我其實沒辦法忍受,什麼時間到了,就要做什麼事那種工作。」此刻的他,雖然找不到自己在人生地圖上的位置,卻意識到自己不想站的位置。這時,體內的音樂基因蠱惑著他。
捷克之旅觸動:日工作夜演奏,投注六年苦學
從小學習古典鋼琴的王雁盟,雖然喜歡音樂,卻不曾想過要以此為業,只把它當成課餘休閒。大學時,他參加合唱團,與同學合組樂團,在新竹市的小pub玩票演唱熱門音樂。直到二十六歲那一年的夏天,他在捷克的街頭「邂逅」了手風琴,遂展開了一段追尋。
那年,他到捷克自助旅行,走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看著一幢幢具歷史風華的雕塑建築,在鄰近布拉格古堡的地鐵站,聽到一位街頭老藝人拉著手風琴。簡單的音符流露著滄桑情感,王雁盟站在一旁聆聽,止不住心頭震撼。
連續兩天,他都去地鐵站報到,除了聆聽老人的琴藝,還默默記下老藝人的指法。回台灣後,他展現追尋興趣的執行力。即使手邊現金不多,他向樂器行銷售員要求分六期付款,買進三萬多元的手風琴,並上亞馬遜網路書店,買了手風琴教學書籍及CD。
當朋友告知,有一位法國手風琴家在某家飯店演奏,王雁盟熾熱的學習欲望驅使著他,一家家五星級飯店去找,花了幾個晚上,總算在晶華飯店找到人,拜師學藝。這一年,他從法國老師身上學到手風琴的「腔調」,就是節奏的輕重。因為一樣的樂譜,不同演奏者,旋律味道各不相同的技巧,就是在這個「腔調」。
對於自己的音樂天分,王雁盟有幾分把握,「我耳朵不算差,光是聽唱片就大概可以知道是怎麼拉。」但是鑽研手風琴演奏技巧,還是要靠大量練習,及一些基本馬步功。從捷克回台的六年裡,他白天是個工程師,下班時間一到,他立刻拿起樂器往小酒店鑽,到處演奏累積經驗,並到樂團跟同好演練。
為培養作曲能力,他花錢上課學作曲原理和聲學等,自修電腦輔助編曲軟體。漸漸的,他累積了立足音樂圈的本錢。也隨著在音樂上獲得的滿足越來越多,「是否該放棄全職工程師的生活?」王雁盟終究要面對這個問題。他必須在音樂人與工程師的雙重身分中,擇其一。
在自己所愛與社會期望間,要做出抉擇,並不容易。這是他人生過程中最徬徨的一段時間。從小到大的環境與教育,讓他相信上班族較可掌握風險,但音樂工作卻不然。
轉行極度徬徨:做音樂風險變大,但仍選擇所愛
「有時候我早上醒來,想著:天哪!我下一份工作在哪裡?就會先焦慮個半個小時才起床。」他後來發現,「最大的壓力是自己」。最後,他告訴自己,「越自由的工作大概就是風險越高,你面臨的挑戰就會越大。」
就這樣,民國九十二年,他辭去工程師,專心投入音樂創作。「態度最困難,態度到了,其他一切都OK了。」初期,音樂收入很不穩定,王雁盟仍須動用工程師時代的積蓄維持生活開銷。然而,穿過晦暗的山洞後,路上風景越來越明亮。當他製作第二張專輯後,收入已趨穩定,包括演奏、教琴、製作及作曲等。
較之以前工程師的年收入而言,王雁盟現在的收入仍然較低。但他說:「不管做哪個行業,都有那個行業的甘苦。可是我都會一直提醒自己,要找到有趣或是有意義的部分,那樣的話會讓你一直有動力而且熱情,即使遇到挫折也比較不容易被打敗。」
清大畢業十四年,王雁盟的同學多在科技界工作,成為電子新貴,甚至有人創業開公司,開發半導體生產軟體。雖然王雁盟現在年收入不到百萬,甚至笑說「距離百萬還很遠」,然而,有多少人能像他這樣,熱愛生活中每一個細節,只因他選擇了「做自己所愛」。
(原文出處:商業周刊 第98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