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很幸運的人,」偶像劇教母柴智屏這樣對我說。
曾經,她只是個三級片的編劇,但後來卻「偶然的」,製作了《連環泡》等暢銷綜藝節目,其中,《超級星期天》更拿下四次金鐘獎座。
遺落的三級片腳本,意外被伯樂讀到
柴智屏大學畢業後,委身在錄影帶公司寫三級片腳本。有一段時間,父親住院,她與母親輪流到醫院照顧。一次,她不小心,把腳本忘在醫院,沒想到,竟被隔壁床病患家屬讀了。
這個讀了柴智屏腳本的人,竟是《鑽石舞台》製作人黃國治的老婆,她讀後立刻將柴智屏推薦給黃國治。機緣巧合,柴智屏就從三級片錄影帶公司,躍入當時最紅的綜藝團隊。
為找靈感,每晚逼自己看書聽相聲
「很多人都覺得我運氣好,可以進鑽石舞台。但我沒想那麼多,找我去做,我就去做,認真去做。」柴智屏說。
剛到鑽石舞台,柴智屏的任務是寫短劇劇本。人貴自知,她知道自己沒有經驗,因此,每天晚上努力聽魏龍豪、吳兆南的相聲,練習對話型的短劇寫作;老闆要求她每週要交出十幾、二十條改編歌詞,她就每天晚上強迫自己聽音樂、看書,練習改歌詞,不停的練習。
柴智屏前夫、英施羅德投信副總裁陳詩舜說,「她(柴智屏)其實很不喜歡看書,可是為了寫劇本,可以勉強自己一直看書、做研究。」
平常在錄影棚,柴智屏會仔細觀察製作人王鈞的一舉一動,尤其現場調度,王鈞總是先跟樂隊溝通,再安排藝人、主持人的位置等。當其他編劇寫好劇本在錄影棚偷閒時,柴智屏卻在旁邊默記住王鈞工作的順序,並揣摩他的工作邏輯。
三個月後的某一天,王鈞因為媒體的負面報導,一怒之下離開錄影棚。就在此時,偶然所帶來的幸運降臨,主持人胡瓜轉向柴智屏說,「我們自己來錄吧,妳來告訴我們流程。」
柴智屏向來只須對製作人一人負責,突然要掌控四十個人的現場,心裡非常恐懼。「可是我也知道這是決定性的機會。如果完成,我就可以從編劇跨到製作人,如果搞砸了,也完蛋了。」她回憶,自己鎮靜的,從地上撿起王鈞丟下的耳機、麥克風,然後從腦中盤出過往觀察到的工作流程,一個個照做,在那兩、三小時內,一一發揮。
此後,柴智屏逐漸接手王鈞工作,緊接著製作出《好采頭》等暢銷綜藝節目;其中,《超級星期天》更在她擔任製作人的七年間拿下四座金鐘獎,為台灣史上獲獎最多的綜藝節目。
陳詩舜觀察,柴智屏能多次把「偶然力」化為幸運,在於執行力很強,尤其能從老闆的角度想事情;「老闆要八十分,她會給一百分;老闆要一個答案,她會給三個答案。」
後來,柴智屏升任福隆公司總經理。有一年,華視要停播她旗下節目《戀愛講義》,但她不死心,要求華視給一個反敗為勝的機會。她決定推出差異化戲劇節目,改編日本漫畫《流星花園》,靈感來自從小愛看的少女漫畫。
為流星花園,親自改寫三十六本漫畫
雖然外人看來又是一個偶然,但其實經過縝密的市場分析。過程中,她並相信自己的直覺,堅持同樣的執行力,親自跟編劇將三十六本漫畫,一本本改寫,每個道具都要求跟漫畫一致……。同年,《流星花園》成為台灣偶像劇先鋒,兩年內版權賣到海外十三國,柴智屏也被封為偶像劇教母,二○○二年更被美國《商業週刊》(Business Week)選為亞洲之星,並且自立門戶當老闆。
很多人說,柴智屏只是運氣好,但金星製作總經理王偉忠卻分析,「柴智屏不是運氣好,她非常努力。」所以,「《流星花園》是在對的時間點,選擇(她自己)最有感覺的事物去經營,所以會成功。」
然而,外人眼中名利雙收的女強人柴智屏,此時卻處於人生最痛苦的谷底。
轉型到當老闆,除了要創作,她還要扛起業務壓力,重新學管理、看合約、報表,對外還要承受市場誤解(編按:當時市場傳言柴智屏與福隆老闆葛福鴻不合),加上婚姻觸礁,她變得怕人、自閉,每天出門衣服都亂穿,一度還服用抗憂鬱藥。
痛苦的日子過了兩年,○四年某一個下午,一個自閉症兒的母親寫信給柴智屏。她五歲的兒子從小不講話,很喜歡看《流星花園》,兩年來從未錯過一集。有一天兒子突然唱起《流星花園》主題曲,並開始講裡面的人名。這位媽媽開心得不得了,從此看《流星花園》成為與兒子溝通的最佳管道。「謝謝柴小姐做這部戲,鼓勵我們這對母子,」這位媽媽寫道。
當下,柴智屏感受到,原來自己可以發揮如此巨大的正面影響力,她親筆回信:「表面上是我鼓勵了妳,但實際上是妳鼓勵了我。」
她釋懷了,「做節目就好像蓋廟,如果今天有上萬香客朝拜,就應對上萬人誠心回應,如果只有五個香客,也應該對五個人誠心。」
這個偶然,帶領柴智屏把先前的痛苦抽離,回歸到原點,她不再苛刻自己,凡事但求盡心,成事在天。
「人就是一個moment(時間點)的問題。」柴智屏說,「每一個當時,就累積成現在的你。如果不停的想未來,卻不想現在怎麼做,就會錯過許多當下的偶然。」
(原文出處:商業周刊第113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