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貴人和機會,你要能等,不放棄任何可能。」這是王俊博創業二十六年來,對偶然的體悟。
王俊博是遊戲公司中華網龍和智冠的董事長,這兩家公司,在股市中炙手可熱。二○○九年初,中華網龍因來自中國的遊戲營收暴漲,股價狂飆,六月底股價超過IC設計龍頭聯發科。按七月二十日股價,中華網龍、智冠每股分別為五百零一元、二百二十五元計算,光是王俊博對兩家公司的個人持股市價便超過五十四億元。
「掌握機會,就像賽跑。」五十四億元身價,是他緊緊抓住機會換得的。
一九七○年代初,王俊博剛入社會,愛聽音樂、寫小說的他,進入工廠工作,單調、傷害身體的環境,引不起他的興趣。其後,他當過飯店門房、貿易公司報關人員、塑膠原料進口公司員工。東闖西蕩中,一次偶然,讓他挖出一座金礦。
突遭減薪,兼差賣卡匣賺進第一桶金
第一次機會是披著災難的外衣到來,那是一九七○年代石油危機。塑膠原料進口量大減,員工減半薪,人人擔心失業,他跟老闆商量,既然沒生意,一個月能否請假一星期,讓他出去賣東西補貼收入,老闆應允。
他開始騎機車南來北往賣音樂卡匣。選擇賣音樂,純粹是誤打誤撞,「單純因為我喜歡音樂,做起來會比較有熱情。」王俊博說。
這個偶然卻奠定創業基礎,「立體聲音響那時正流行,」王俊博回憶,許多店家跟他買音樂帶當贈品,當時他的平均月薪約四、五千元,賣卡匣十天卻能賺四、五萬元,累積了一筆財富。
見到機會,王俊博想乘勝追擊,他發現當時台語老歌雖流行,但多數由黑膠唱片翻製,音質不好,他思考,若掌握台語老歌母帶,重新發行高音質的音樂卡帶,應可創造利潤。
他找上握有文夏、洪一峰等名歌手母帶的亞洲唱片,湊齊九十萬現金,把亞洲唱片公司與旗下所有老歌母帶,全買下來。當時九十萬,可以在高雄買三棟三層樓的透天厝,「我知道,但這些全都是最有價值的內容!」
「結果這些母帶,在我家樓梯底下擺了三年,我完全不知道怎麼做!」他洞悉這批母帶是稀有文化財,卻對它們束手無策。嘗試重新用高音質卡帶發行,卻馬上被盜版。先前累積財富全數投入,卻收不回來。在抵達金脈前,他差點被石塊壓垮。
「有三年時間,我幾乎完全沒賺錢,」他想盡辦法,辦民歌比賽、每晚跑夜市唱片行觀察聽眾選曲反應,甚至自己跳下來編排歌曲順序。但不管怎麼努力,銷售都不見起色。
撐到第三年,偶然間,貴人出現。一位民本電台主持人找上他,「聽說亞洲唱片的母帶都在你這裡?」王俊博點點頭,指著樓梯下的倉庫。「這些東西多珍貴你知道嗎?」對方問,王俊博坦白告訴他,不知道要怎麼賣,才能讓這批母帶創造價值。
主持人提議合作,王俊博做產品,由他在節目裡銷售。當時只有年輕人會去唱片行,老人家多半聽廣播,開賣後,首月狂銷一萬套,王俊博賺進二百八十萬元,買母帶以及苦熬三年的錢,全部回本!
「這是我創立智冠的第一桶金。」他終挖到金脈。這段經驗,讓他深知行銷、通路的重要,也培養出對市場的嗅覺。
第一桶金入袋,但他沒被突來的財富沖昏頭,他始終思考,下一個機會在哪裡。
燒壞拷貝機,意外發現電腦業潛力
此時,第二次災難再出現,他幫弟弟的朋友代工,拷貝神通電腦五百片電腦遊戲卡帶,他用拷貝音樂帶的機器來做,錄不到十片,價值二十幾萬元的快速拷貝機竟然冒煙,燒起來了!
一般人看到生財工具燒毀,一定為金錢損失而懊惱不已。他卻因意外看見商機。
當時,個人電腦剛普及,程式不是存在磁片裡,是轉成聲音訊號,存在錄音帶裡,要玩電腦遊戲,須把電腦接上錄音機,把存在錄音帶裡的程式放給電腦「聽」,才能把程式輸入電腦。他分析神通該批卡帶發現,它們不只能傳送聲音,還能傳送影像。他眼睛一亮,察覺電腦的天空比音樂帶還大!
「當時電腦遊戲還不發達,做這個領域的生意,更能擺脫對手。」他把唱片公司交給弟弟經營,就此跨入遊戲產業。這個點子,卻讓他陷入第三次挑戰,整整一年多,他一無所獲。
吃一年閉門羹,取得正版遊戲代理權
他把目標設在代理國外遊戲,當時國外原版遊戲一片要賣四十九美元,台灣盜版橫行,王俊博卻擬定了一個「四美元計畫」說帖,打算代理國外正版遊戲來台,每片在台灣用四美元定價賣出去,卻只給原廠一美元版稅。
「那個時候,所有人聽到都覺得不可思議,我們賣四十九美元的東西,你想一塊錢買走,你瘋了嗎?」王俊博說,整整一年多,他奔波於美國、英國大小遊戲公司,吃盡閉門羹,聽到王俊博的名字,當下就拒絕。他還是一試再試,「那個台灣的瘋子又來了!」沒人同意他的計畫。
一年多後,才有貴人出現。有家他曾拜訪、卻拒絕他的美國二線遊戲公司主管來台遊玩,王俊博陪他環島一星期,臨走時,該主管終於鬆口:「如果你能夠保證賣出三千套,我就說服公司(以一片一美元)授權一套遊戲給你。」
機會來了,王俊博展現行動力,毫不猶豫。
在當時,買一片正版遊戲的錢可以買十片盜版遊戲,他讓正版和盜版的價格差距降到三倍以內,不但撒大錢設計精美磁片盒與壓克力展示架,還印製詳細說明書,並且辦電玩雜誌,用「買遊戲送雜誌」的策略,增加正版遊戲的價值感。
上架首月賣超過五千套,大出美國公司意料之外。這項佳績成為敲門磚,「兩年內,(美國)十幾家遊戲公司,都跟我們簽約。」王俊博得意的說。
吃一年閉門羹,等到一位貴人,他借力使力,開啟原本深鎖的幸運之門。
大賺,卻是挑戰的開始。
許多公司跳進來搶遊戲代理,版權費節節升高,王俊博自忖無法跟大資本對抗,決定不再代理,轉為自行研發,電腦遊戲市場進入戰國時代。
為擺脫盜版,搶先轉進線上遊戲市場
一九九七年,王俊博驚覺,「遊戲的內容、效果越來越豐富,銷量卻越來越低。」聲光效果墊高製作成本,售價越來越貴,市場拱手讓給盜版商,再不改變,單機版電腦遊戲市場岌岌可危。
「我看到那個時候,美國推出第一套線上遊戲『創世紀』,他們是收月費,跟過去遊戲的付費方式完全不同,」王俊博說,剛好公司同事自告奮勇要開發線上遊戲,雙方一拍即合,另創立中華網龍。
方向對了,首戰卻失利,二○○○年時,第一套線上遊戲「網路三國」的設計出現問題。他坦言,「網路三國」其實只是「有網路功能的單機版遊戲」,所有人雖然可以在網路上一起打怪,卻沒辦法一起組隊、線上交友,無法享受線上遊戲真正的樂趣,「網路三國」讓智冠賠了兩千萬元。
但他深知網路遊戲才能解決電腦遊戲盜版問題,不能放棄,於是加碼投資研發,一年後推出「金庸群俠傳」,把獨自玩的單機遊戲變成真正線上互動的團體遊戲,「金庸群俠傳」上線後,第一年就有二十四萬人付費,營收達到六億元。
他挖到了線上遊戲的金礦,打下今日遊戲股王基礎。
一九九九年時,智冠一年的營收只有新台幣六億九千萬元,成功轉入線上遊戲後,去年營收成長為六十二億元,十年成長八倍,淨利更成長十二倍。
「你要了解市場,像老鷹看獵物一樣,不放棄任何機會,」他說。
洞察市場變化,把別人眼中的壞偶然變成好機會,無名小子終能翻身,成為台灣遊戲產業大亨。
(原文出處:商業周刊第113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