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電腦科學家史考特．艾倫森（Scott Aaronson）的說法，至少有一個理性至上的學術領域實際運作模式不可思議的接近歐曼提出的理想情境：兩位數學家對著白板爭辯時為求釐清問題常常互換立場，前一刻慷慨陳詞支持某結論，下一刻同樣熱切的反對。
這種行為符合認識論上積極開放思維的美德，也就是將信念視為「待驗證的假設」而非「需守護的寶物」。很多人以為下面這句名言出自經濟學家約翰．梅納德．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但其實不是他說的：「事實變了，我的想法就跟著變了。先生您又如何？」
再看看協議定理一個令人不安的推論：理性主體不應該進行投機交易。當雙方需求互補，例如我牛奶過剩而你羊毛有餘，我持有現金而你要繳房貸頭期款，或我願意承擔投資風險而你喜歡穩中求進，此時交易合乎理性。但投機交易的本質是雙方對資產價值趨勢看法分歧：一方看漲欲買，一方看跌欲賣。
這種交易模式違反協議定理，所以不該跟風熱門股票、放空日圓或將身家押在豬腩期貨上。資產價格反映市場對其現值的後驗機率，而價格則是共同認知：所有交易者都能看到當前價格，也知他人皆知。
因此，對世界有相同理解（相同先驗機率）的理性者判斷價值時不應出現歧見，在理想情境中若有任何因素可能影響價格，理性交易者早該將其納入買賣報價，也就在交易行為中點出適合的價位。投機交易得以成立的前提是至少一方非理性，亦即博傻理論中所謂「更大的傻瓜」（此邏輯同樣適用於體育博彩）。
這個推論看似古怪實則不然，正派金融專家異口同聲的忠告是：一般投資人最穩健的策略就是不試圖戰勝市場。別追逐內線消息，別因酷炫產品買入股票，別預測未來幾年洗衣粉銷量會不會下降、威士忌或加密貨幣的需求是否會上升，別迷信大型研究團隊或天才經理人操盤的基金。
因為能令你振奮的資訊幾乎註定要成為市場的共同認知，早有無數交易者據此抬高或壓低價格。當你與交易對手的預估有分歧，代表必有一方非理性。撲克界有句諺語：「牌桌上找不到肥羊，那大概就是你。」
換句話說基金經理人幾乎不可能為投資人帶來優勢，與其支付服務費用並累積虧損還不如投資低成本的指數基金。指數基金從市場整體篩選出投資標的，無需複雜操作也能享受到企業生產力提升的紅利。由此觀之，協議定理的推論雖然乍看古怪，卻合乎甚至解釋了投資市場的最佳策略。
＊本文摘自商周出版《共同知識》
責任編輯：陳芊吟
核稿編輯：倪旻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