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是近幾個世紀以來最具革命性的技術之一。無數巨大的商業帝國在這一技術的基礎上拔地而起。
但對於地球上一部分人口來說，一個快速、可負擔得起的網絡連接，仍遙不可及。如何將網路帶給這一部分人，既是科技巨頭們踐行社會公益的一個途徑，其中蘊藏的市場機會同樣引人垂涎。
未得到充足網路基礎服務的社區=新的流量金礦
四大國際會計師事務所之一德勤曾有一項研究稱，如果將拉美、非洲和亞洲網路服務能力提升到發達國家的水平，這些地區的GDP會增長2兆美元以上。即便是讓這些地區的連網水平有百分之一的增長，也將是一筆數十億美元規模的大買賣。
事實是，迄今依然沒有人實現這個目標。甚至即便是Google這樣深度參與網路崛起浪潮的公司，也在這上面栽了跟頭。
Google有一個名為「project loon」的項目。就在剛剛過去的2020年，這個頗具創見的「天空網路」計畫邁出了非常關鍵的幾步，不但獲得了肯亞政府的批准，還推出了首款提供商業連接服務的氣球。所有這一切都給人「它在正確的軌道上」的感覺。
可直到最近，Google徹底宣佈了這一歷時9年的項目死亡。
「最神秘實驗室」的產物
Project loon 由Google一個頗具實驗性的部門——Google X營運。自2010年創立以來，它也被認為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實驗室之一，負責Google最不尋常的項目，每一年會針對人類各方面的重大挑戰構想出上百個創意，唯獨不涉及Google自己的核心業務。Google的Waymo自動駕駛最早也可追溯到Google X。
該部門成立的第二年，如何觸及 「最後一個10億」，成為Google X想要著手解決的重大問題之一（儘管據一些人估計，這個 「最後一個10億」實際上由多達40億人組成，這些人中的許多人都在偏遠的鄉村地區）。
Google X的賭注是利用氣球來覆蓋更大比例的無法上網人群，通過多個熱氣球為指定地區的人們提供快速穩定的Wi-Fi連接網絡，也正因如此，Google X將這個項目名為為Project Loon。
這項技術的工作原理是將連接網路的氣球漂浮到平流層，並作為當地電信公司的一種選擇，而不是必須花費數億美元來建立一個物理網路骨幹網，以覆蓋每個偏遠地區相對較少的人。這個點子是有原創性和新穎性的。畢竟，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這樣的嘗試。
Loon項目的成員最初以為，項目最大的難題應該是維持地面和氣球之間的網路聯通。在最初測試時，Loon項目的聯合創始人Rich DeVaul和他的同事買了很多氦氣球，讓它們帶上小型的Wi-Fi發射裝置，然後前往加州中央谷地的恐龍岬，令他們震驚的是，儘管如此，網路仍然保持連通。
而對於其中最大的不確定性——自然系統中氣流對飛行的影響，Google則採取了更巧妙的解決方案。他們選擇將飛行問題轉化成電腦程式問題：Loon氣球通過改變海拔高度來利用風力，隨著氣球內部小氣囊的膨脹與放空，他們可以下降或上升以尋找到風力，這些風可以將它們送到Google想讓它們到達的地方，而這全都是由Google數據中心的軟體來指揮。
初步的驗證之後，Loon在紐西蘭進行了第一項真正的測試，又過了約3年的試錯和調整，團隊才開始和世界各地的電信公司洽談合作。特別關注那些信號塔難以建立的地區，比如擁有大量叢林和山脈密佈的國家，例如印度、印尼、紐西蘭等。
在幫助恢復波多黎各颶風造成的手機服務後，Loon得到了更多認可。有行業觀點認為，像Loon項目這樣的存在，對於Google更好地補齊其生態系統有著重要意義。Google在網絡基礎服務設施建設方面的投入，可以為Google的新微處理器、低價智慧型手機、安卓操作系統等產品線提供新的成長動力。
自2013年以來，Loon已發射了1,750次氣球，並記錄了100萬飛行（浮動）小時。那麼，Google為此花了多少錢呢？儘管沒有具體數字，但在財報上，Google X屬於Alphabet的「其他賭注」這一板塊，並在2020年前三個季度虧損了33億美元。
再來算一算Loon能夠盈利的可能性：假如45億無法上網的人中只取5%，即2.25億人，他們每月支付5美元的費用，Google一個月能有10億美元以上營收，一年下來能超過100億美元營收。看起來也不虧。
且在 2018 年，Loon 開始作為獨立的公司運營，負責人是電信業資深人士Alastair Westgarth，2019年，Loon從軟銀等投資者那裡籌集了1.25億美元，它將自己的使命定義為：「Loon專注於為全球未服務和服務不足的社區帶來連接。我們正在與世界各地的電信公司和政府進行討論，以提供解決方案，幫助將網路連接擴展到這些服務不足的地區。」
「平價網路」何時能來臨？
但現實比願景要殘酷的多。在證明技術上可行之後，Loon在商業上可持續難題一步一步暴露出來。一直以來，雖然 Loon 已經找到了很多合作夥伴，但還不能把成本降得足夠低，無法將業務長期、可持續地進行下去。它在2021年畫下句號。
「事實證明，通往商業可行性的道路比預期要漫長得多，風險也更大。所以我們做出了關閉Loon的艱難決定。」Google X公司CEO、Loon董事會主席Astro Teller發表關閉Loon的聲明如此寫道。
「我們經常談論連接下一個10億使用者，但事實上，Loon一直在追逐連接中最困難的問題——最後10億使用者……雖然我們一路走來找到了不少願意合作的夥伴，但我們還沒有找到一種方法，讓成本低到足以建立一個長期、可持續的業務。開發先進的新技術本質上是有風險的」。Loon的首席執行官Alastair Westgarth則如此表示。
你也許會問，Google也不差錢，為何不繼續為此「燒錢」？美國《大西洋月刊》曾採訪過數位Google X核心成員，發現Google X的特別之處：Google X每年構想逾百個創意，涉及從清潔能源到人工智能多個領域，只有極少部分能成為全職員工投身的、能夠「返還」給公司的項目。
被剝離出去獨立運營的公司，將承受證明自己的價值並扭虧為盈的壓力。Google X所堅信的是：「如果承受不了失敗，那麼也承受不起卓越」。
Google的太陽能網路無人機部門曾經是Loon的姊妹項目，該部門在2017年被關閉。Loon是少數罕見走得夠遠的Google X系公司。
Google眼鏡算是Google X推出的最廣為人知的產品，這款 AR眼鏡可以聲控拍照、視訊通話、辨明方向，還能上網、處理電子郵件，但是由於產品定位上不明確，以及高昂的售價等原因，Google最終終止了這個項目。Google硬體高級副總裁Rick說過，AR技術成熟之日，或許就是Google眼鏡回歸之時。
Google X並沒有創造出什麼營收，放棄一個項目對該組織來說也再正常不過了，因為Google對它的期待就是它會更像特斯拉的實驗室（這位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發明家之一，幾乎無法商業化任何他的發明），而不是愛迪生的工廠（用發明賺得盆滿缽滿）。當Google的財報還算好看的時候，Google X的這些存在在投資人眼中也「無傷大雅」。
還有一個好處是，這種理想化的為創新燒錢的模式，倒是能把一部分最頂尖的人材圈養起來，避免了他們流入到競爭者那邊。
除了Google X以外，SpaceX、FB等其他科技公司也對「天空網路」的興趣越來越大。在全球網路陷入流量枯竭的今天，還有近一半的人沒有接入，在當地運營商沒錢投資基站的情況下，科技巨頭紛至沓來。
對比Google X，它們採取了完全不一樣的技術方案
比如說，當Google在氣球上大舉投注時，Facebook採取了不同的策略，選擇通過無人機提供高空連接。通過Free Basics，Facebook與發展中國家的電信供應商合作，令使用者無需使用任何額外數據即可訪問包括Facebook在內的預選站點。這樣可以使人們更便宜地在線訪問訊息，同時也使人們更容易訪問Facebook。
而馬斯克則直接「放衛星」，那便是Space X推出的星鏈 (Starlink)：通過低軌道衛星群，提供覆蓋全球的高速網路接入服務。
Starlink的光環背後，隨著衛星網路成為通訊領域科技競爭的新焦點，也有越來越多的初創公司獲得資金「彈藥」，快速加入到這場競爭中。
在2020年，法國初創公司Kinéis、美國初創公司Skylo和Astranis等幾家衛星通訊公司獲得了億美元級的巨額融資。在中國，甚至還出現了用群眾募資的形式做開源衛星的航天太空科技新創公司等。這些都反映了太空創業生態系統的壯大和成熟。
但需要強調的是，無論是FB的無人機還是SpaceX這樣的衛星路線，這些項目都遠遠沒有Loon發展得長遠，而且它們僅能稱作「天空網路」，還算不上「平價網路」。製造無人機並為其提供能源或是發射衛星的成本，仍然是相對高的。
Loon的下場，讓這些項目的未來變得更加撲朔迷離。把地面訊號站「複製」到天上去，可能需要比我們想像的更長的時間。
※本文轉載自微信公眾號《硅兔賽跑》（ID:sv_race），原文連結
責任編輯：梁喆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