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兩週,全球股市如同洗了三溫暖,經濟數字的疑慮與AI的高成長性並存,讓大家不知道,這波資金狂歡何時會結束。
要看懂這一盤,我們得注意一個關鍵數字:美債殖利率五%警戒線。
它的變動,會影響你手上的○○五○或台積電,是否被重新定價。 從分析師的估值方法,到銀行的借錢邏輯,五%不只是一個數字而已,它是一條斷層線。
當殖利率跳升,意味著市場轉向訊號的來臨。
二○二六年五月,三十年期美債遭拋售,殖利率一度逼近五.二%,創下二○○七年次貸危機以來新高。
掀全球資產重新定價潮!
房子、車子、股票、AI現值恐降
據美銀策略師哈特內特(Michael Hartnett)看法:債市有一條「馬奇諾防線」,那就是三十年期美債殖利率五%。
哈特內特認為,當五%水準被突破,將導致各類資產重新定價。他舉歷史上三次債券殖利率暴升、導致泡沫破滅的例子——一九八九年的日本、一九九九年的美國、二○○七年的中國。
哈特內特認為,當五%「馬奇諾防線」失守,近年來金融市場的「繁榮循環」(Boom Loop),可能會變成「末日循環」(Doom Loop)。
彭博社分析認為,過去三十年期美債殖利率突破五%大多曇花一現,但如今這種情況可能將持續下去,「這預示著市場將進入近二十年來未曾出現的震盪。」
或許有人會問:我又不投資美債,殖利率上升,怎麼會影響我手中的股票價值呢?
這源自於經濟學的定價原理——折現。
一塊麵包,你今天吃掉就沒了,它提供的服務只限於當下,這叫「消費財」。
但像房子、車子、股票甚至AI,它們不只今天提供服務或收入,而是在明天、下個月甚至明年還持續提供,這稱為「耐久財」。
耐久財的價格,等於它提供未來收入的貼現價值(現值)。公式是:「未來定期收入」是分子,「利率」是分母。
例如,一間房子每年提供你二十萬元收入,假設這個定期收入永遠不停,在利率一○%時,這間房子的現值——也就是現在可出售的價格——就是兩百萬元(二十萬除以一○%)。
如果利率上升,例如由一○%上升為二○%,它的現在價格(現值),將從原本的兩百萬元縮水到一百萬元(二十萬除以二○%)。
因此,耐久財的價格——也就是現值,會和利率走勢相反:當利率上升,耐久財價格下降。
這個公式適用於所有耐久財,從房子、車子、股票甚至到AI。以AI來說,很多專家預測AI的未來收入不斷上升,其價值也會不斷成長。
但這個說法並不完整,因為它只注意到「分子」,也就是AI的未來收入;卻忽略了「分母」,也就是利率,對決定AI的價值同樣重要。
當利率上升導致AI現值下降,這意味著有一些AI計畫的價值會降低,股票市場也會以此重新估計高成長AI股的價格。
它影響的不僅是股票,還會讓其他資產同時縮水。當美債殖利率升到五%,代表你把錢放進最安全的資產,什麼都不用做就能拿到五%。這時候你去評估其他資產,要求的報酬率自然也跟著往上調。
標準一變嚴,所有資產的估值就跟著縮水。五%之所以特別敏感,是因為它是二十年來從未長期停留過的水位,市場沒有在這個高度「習慣過」。
一旦站穩,代表這個標準進入了全新的區間,所有過去的定價都要重新來過。
甚至連黃金:最好的貨幣避險工具,也會被挑戰。畢竟,黃金有一個致命弱點:它不會生利息。
當殖利率很低,你把錢放進債券也賺不了多少,這時候持有黃金的機會成本很低。但當殖利率升到五%,人們放棄黃金去買債券,每年穩穩拿五%。這時候抱著一塊不生息的金屬,代價就很高。
背後是「再通膨」作祟
美伊戰爭未停、各國大舉債釀禍
你得先理解它走高的原因:「再通膨」。
通膨就是貨幣購買力縮水。如果你持有一張一百萬元的債券,十年後到期,現在你預期通膨會越來越高,十年後你收回的錢,購買力可能只剩九十萬元。
這時你會趕快把債券賣掉,拿去投資別的資產,免得日後拿回來的本金縮水。因此,當通膨預期上升,債券會被拋售。它的價格下跌,就導致殖利率上升。
這就是近來三十年期美債殖利率升破五%的原因。
「再通膨」從何而來?它源自一短一長兩個因素。
短期就是美伊戰事導致的供應大稀缺。
美國剛公布四月份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年成長率三.八%,生產者物價指數(PPI)成長六%,創下三年多來新高。
華爾街近來興起「NACHO」交易,也就是「荷姆茲海峽重啟無望」(Not A Chance Hormuz Opens),主要鎖定能源價格和通膨都居高不下,投資人於是做空債券,拋售那些將因利率走高而下跌的資產。
而長期結構性因素,就是財政赤字攀升,各國政府將債務貨幣化——也就是印鈔還債,導致通膨捲土重來。
以美國來說,如今公債累積速度十年翻一倍。光一年利息支出就已經超過其國防支出,在歷史學家看來,這是一個帝國走向衰落的轉捩點。
同樣情況也出現在歐洲。隨著美國「放生」北約,歐洲加速國防自主,也跟著大舉債。
各國大舉債,將更有誘因印鈔還債。「任何國家的債務一旦累積到某種程度,(債權人)就幾乎不可能有獲得公正償還的機會。」經濟學之父亞當.斯密(Adam Smith)早就警告過。這些欠債國家為了賴帳,「最常見手法就是提高貨幣面值(也就是貨幣貶值)。」
據《信報》數據,美國聯準會於去年十二月中開始,每月購入四百億美元的三年期以下公債,到今年五月聯準會管理的買債額度,仍維持在二百五十億美元。
也就是說,從去年底至今,聯準會一直在進行另類「量化寬鬆」。此舉副作用,卻是使美元的購買力不斷縮水。
以近年來物價計算,二○二○年的一萬美元,到今年只買得起約七千六百美元的東西,等於這些年來美元購買力縮水近二五%。
目前看來,即便短期戰爭疑慮消失,長期結構問題並未改善。
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想這件事?
恐打斷AI熱潮、資源更稀缺
在市場屢創新高之際留意訊號
首先,AI無法擺脫經濟規律,別以為高成長AI就能躲過風暴。
目前AI支出,絕大部分仍集中在Google、Meta等「七巨頭」上。就算他們預期AI獲利奇高,但仍無法逃避「邊際報酬遞減」。
例如,某企業對AI投資的第一個一億美元,投資報酬率一○%,在利率三%時,這個投資是值得的。
投資第二個一億美元,投資報酬率降到八%,仍高於利率,這也是值得;投資第三個一億美元,投資報酬率降到四%,高於利率,還是划算。
可是,當利率上升到五%,因為第三個一億美元的投資報酬率只有四%,已經比利率低,第三個投資就不值得做了。
因此,就算龍頭企業對AI的投資報酬率,一開始可以輕鬆碾壓利率,但隨著利率升高,他們的投資將更容易碰觸到「報酬率已不及利率」的那個臨界點,投資規模也會縮水。
「債市拋售正在打斷AI熱潮。」彭博新聞網如是說。
不少專家標榜「AI例外論」,也就是不受傳統規律的束縛。這在技術層面或許成立,可是在經濟層面,「邊際報酬遞減」是無法擺脫的現實。經濟規律從不因任何人的意志而轉移。
第二,認知資源更稀缺,必須更聚焦。
過去利率三%,「毛三到四」的行業還可生存;但當利率升到五%,人們持有債券就可坐享五%利率,這時辛苦開工廠賺「毛三到四」就不划算了。因此低毛利率的生意會被淘汰,只剩高毛利者能夠生存。
對企業經營者來說,這也代表投資項目須更聚焦。殖利率飆升,意味著借錢去投資,要付的代價上升,這是市場傳遞的訊號:資源更加稀缺了。
在更有限的資源下,哪些項目優先做,哪些要放棄,就成了生存關鍵。更稀缺的資源,必須用來滿足客戶最迫切的需要,任何偏離之舉都意味著浪費。
第三,聽專家不如看指標。
一般人關注殖利率上升,與其說是要預測市場何時崩盤,不如說是提醒我們:怎麼在市場屢創新高之際看待風險?
近來專家對市場眾說紛紜,有的說是泡沫,有的說還會續漲,但「殖利率破五%」就是一個客觀可觀察的指標。
正視這個訊號的走向,我們才能在風險中同步守住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