錶界流行著「戴機械錶的人沒有在管準不準」的說法。類似的發言通常會出現在有人質疑名牌機械錶走得不如隨便一支石英錶準確、或是在進入手機時代後為何還需要手錶之類的對話中。而機械錶的擁護者打出這張免戰牌,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默認了機械機芯在性能上先天的不足,試圖從這個戰場遁逃到風格品味和身分地位的領域。
這種想法乍聽之下似乎悖離手錶做為時計的基本任務,但換個角度想,就像有人會說「吃法餐不是為了吃飽」一樣,一個行為或器物一旦昇華到嗜好乃至於文化層次往往會跟最初的實用目的脫節,儘管走出星級餐廳後還想再吃碗滷肉飯也不會阻止人們對精緻料理的追求。
進一步分析可能還會得出「越貴的牌子越不重視精準度」的結論。高階品牌往往更加側重複雜功能、拋光打磨、錶殼材質等附加價值——甚至對他們來說這才是品牌的核心價值,相形之下少有品牌會特別強調精準度的問題,而且這些頂級錶主通常都有好幾支錶在輪流,久久戴一次走得準不準根本無從比較,反而是中低價位的錶款買來會天天戴,消費者對每天的誤差更敏感,品牌自我要求的標準也更嚴格。
儘管順著這個脈絡一切好像都言之成理,但其中價值觀的扭曲仍然是顯而易見的,誰都不該把「越貴的錶越不準」當成常識吞下去。因此現在也有一些高階品牌開始在出廠標準中加入嚴苛的精度規範:百達翡麗(Patek Philippe)的內部認證「百達翡麗印記」要求錶款每日誤差在慢一秒到快二秒之間;寶璣(Breguet)的「寶璣印記」則為不同錶種訂定不同精度要求,每一種都高於瑞士天文台認證的慢四秒到快六秒,凡此都是以明文規定的具體數字證明他們有盡到一間錶廠的本分。
「不在乎準不準」是手錶玩家間的一種默契,其中包含自豪與自嘲,不過有鑑於每當有誰入手了新錶旁人的第一句問候往往還是「走得怎麼樣」,我想我們在心底對精準與否都還是很斤斤計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