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六年剛踏入第二季,台灣咖啡市場卻已掀起一波猛烈的「跨海大戰」。

Cama、路易莎的麻煩來了
這些咖啡新物種直接搶一缺口

首先,是東南亞唯一的餐飲獨角獸凱娜克(Kopi Kenangan,印尼語意為咖啡時光)已在台北信義區A11開出台灣首店。試營運之初,門前聚集許多東南亞裔顧客拍照打卡,爭相品嘗熟悉的家鄉風味。

同時,韓國前三大平價咖啡連鎖品牌Compose Coffee,也在台北中山區開出據點,門口擠滿年輕客群,與韓國偶像代言人的看板合影。


至於來自中國的瑞幸咖啡,在去年底,已低調啟動台北門市裝潢,來台展店已箭在弦上。

「咖啡市場競爭進入了高手過招的格局,」台灣服務業發展協會總顧問李培芬說。她說,「現在進來台灣市場的都是各地的第一名!」

為何這些國際大咖不約而同鎖定台灣?李培芬直指,「釣魚,要在有魚的地方釣。」

根據國際咖啡組織(ICO)的調查,台灣咖啡市場的年產值大約新台幣八百億元,平均每人每年飲用約兩百杯咖啡,是亞洲第三,而且儘管滲透率高,但比起日韓人均超過四百杯,還有成長空間。

「市場成熟、而且還在成長,新品牌進來不用教育顧客,」一位超商高層分析。「最厲害的是,對高價咖啡接受度很高,這就是很漂亮的市場!」

有意思的是,台灣的咖啡戰場也競爭激烈,為何這些大咖還看到空缺?

論便利,台灣上萬間二十四小時不打烊的便利商店,早已是全台規模最大的咖啡館。論連鎖實力,本土龍頭路易莎在台的分店數超越國際龍頭星巴克,在亞洲市場,「分店數超車星巴克」通常被視為本土品牌穩坐地方霸主的重要指標。而且,不久前才剛有閃電咖啡(Flash Coffee)撤出台灣的前例。

凱娜克集團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提拉納塔(Edward Tirtanata)接受商周專訪直言,「決定進入台灣,是因為我們看到介於超商咖啡與高端咖啡之間的缺口。」而這,正是路易莎、Cama等品牌的定位。

「台灣咖啡市場絕對還有空間,而且很大,」一位資深連鎖咖啡品牌高層觀察,「而且這個空間,是路易莎跟Cama自己拱手讓出的。」

以數位化而言,儘管各品牌都有推行數位化,但業內人士觀察,「聽起來評價都不高。」

你可能不知道,當咖啡碰上數位,戰爭絕對有變局的可能。

元智大學管理學院行銷學群助理教授朱訓麒分析,咖啡具備「成癮性」且是「剛需」,最適合用來衝高App活躍度並蒐集大數據。加上咖啡的冰度、甜度與奶類組合繁雜,臨櫃溝通非常耗費人力;這讓瑞幸、凱娜克這種主攻「線上點餐、拿了就走」的中價位品牌,在台灣找到了市場空白區。

當超商寄杯碰上大數據
外敵線上點餐、選址精細度可畏

台灣超商數位化走得早,但超商在建置App時,主要目的就是將集點卡、寄杯小白單給數位化。如今,台灣多數咖啡品牌也已經營數位會員,但多半延續超商模式,功能仍集中在寄杯轉贈與消費集點。

但寄杯也是陷阱,當你只是被價格誘導,而大量囤積優惠咖啡時,他們也失去理解你當下需求、口味偏好的機會,店家可能不知道,你在早上熱愛美式醒腦,但下午會想喝杯甜的犒賞自己,也無法在你想喝的時候,立刻先推送兩張優惠券給你,讓你立刻下單採購。

但是這些新一代的數位咖啡業者做得到。

而且論效率,他們甚至更好。凱娜克跟瑞幸都強調用App預約快取的功能,你能夠提早點餐後,到場拿了就走。為什麼超商做不到?畢竟,超商銷售商品複雜,動線上也難開設獨立領取窗口,因此,儘管是在現場用App領取咖啡,你大概還是要等待至少半分鐘。

就連超商最自豪的護城河:店面位置,對這些咖啡新物種也不是問題。

像是凱娜克在疫情時規模逆勢成長,關鍵就在於其敏銳的數據分析。當時,它發現消費熱點已從傳統商辦區轉移至住宅生活圈,便果斷調整展店策略,放棄昂貴的黃金地段,轉為住宅區開店,把店開到消費者面前。這樣的策略,讓它快速在二○二二年第四季就擺脫疫情陰霾,轉虧為盈。

更現實的是,他們背後還有資金撐腰。凱娜克背後便是矽谷知名的紅杉資本、香港巨賈李嘉誠旗下維港投資。它能在自動化設備上有更多投資,來解台灣的餐飲缺工問題。

在台灣,他們就引入了要價近兩百萬元的高階全自動咖啡機,是平價商用機型的十倍,讓現場店員能從機械化勞務中抽離,轉而專注與顧客互動,一家店只需要一、兩人,這也間接克服人們常說服務業難出海、難在地化的問題。當店員有更多時間與顧客互動,店面就不再只是冰冷的數位領貨點,他們也能觀察顧客需求,給出當地需要的產品。

這群亞洲咖啡新物種,正在出海的歷練中累積出實力。

韓國Compose Coffee登台,背後站著的是菲律賓速食龍頭快樂蜂集團。它在前年被菲律賓速食龍頭快樂蜂買下。

這家擁有近二十個品牌的餐飲集團,近年來積極購併餐飲品牌,在亞洲市場展現強大野心。台灣的迷客夏、雙月食品社,如今也是其全球戰略版圖中的重要大將。一位資深餐飲高層觀察,「你(指快樂蜂)拿了一手牌,總要有地方出嘛!」

這群亞洲咖啡新物種
挾新住民基本盤,規畫大內用店

這群東南亞業者在台灣其實有基本盤。在台灣,東南亞裔人口持續增加,這一群人,已經超過台灣原住民人口。

在凱娜克台灣首店的試營運第一週,大約有半數消費者是東南亞民眾。也正因如此,它正計畫下一間店落腳桃園中壢,而且還要規畫成更大型的內用店。

亞太行銷數位轉型聯盟協會創會長高端訓認為,凱娜克在開店初期,就有第一批死忠鐵粉,將成為它的優勢。他舉例,「快樂蜂剛進軍美國市場時,第一批幫它穩住市場的客人,就是來自菲律賓的移工。」這讓快樂蜂在進入美國市場初期,不需要支付昂貴的行銷費用,就能擁有穩定人潮。

對於這批來勢洶洶的海外咖啡新軍而言,能否在台取得壟斷地位或許不是首要目標;只要成功插旗,就已達成戰略目的。

提拉納塔指出,「這是一個關鍵轉折點,證明我們有能力將版圖擴展到東南亞以外的地區。」

如同韓國電商平台酷澎(Coupang)先前為何寧願負毛利也要來台燒錢,因為這形同是對華爾街證明:我是能走出國門的電商,賣的是成長願景。單以今日股價增加一%計算,就能多為其創造新台幣一百一十一億元的市值,以此換算,百億為單位的投資,其實都不算太貴。

現在,咖啡市場只是服務業的縮影。你不出海打天下,別人還是會到你家門前跟你競爭。當這群海外咖啡新軍,挾著更大的市場故事,取得更多的資金,用數位賦能去克服人力難題時,我們以為的護城河,可能會比你想像中脆弱。

防堵,不會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即便台灣現在對瑞幸咖啡態度保守,但今年三月,瑞幸咖啡的幕後推手大鉦資本(Centurium Capital),已正式簽署協議,以不到四億美元的價格從雀巢手中收購了藍瓶咖啡(Blue Bottle Coffee)的全球實體門市業務。

所以,即便瑞幸會面臨極高的中資審查門檻與政治阻力;但背後的資本也是可以「藍瓶」的名義在台北開出旗艦店。這在法規上更易過關,在品牌上更能直接跳過「廉價咖啡」的標籤,直接降維打擊星巴克與路易莎的高端客群。

瑞幸可以將其引以為傲的「數位效率系統」植入藍瓶的門市後台。表面上你喝的是職人手沖,實際上後端補貨、定價與會員數據全是由瑞幸那套強大的演算法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