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出口狂飆至人民幣四十五兆元（約合新台幣兩百零六兆元），卻只換來GDP五％成長。中國這輛巨輪單車，外輪飛快，內輪卻失速。未來五年，能否靠內需消費補上缺口，才是決定巨輪能否穩住方向的關鍵。
讀懂兩會的中國政策，發展基調依舊是「出口強、內需弱」。但真正能點燃成長火苗的，不在工廠，而在服務業與「情緒經濟」能否崛起。
缺錢救消費，六成省分下修成長目標
攤開中國各省二○二六年的GDP目標，深圳所在的經濟大省廣東，從「五％左右」調整為「四．五％至五％」，北京、上海則維持了和去年一樣的目標。三十一個省會中，逾六成的地方目標全面下修，等於亮出最強訊號：中國在十五五期間，「保五」幾乎成了不可能任務。
美國史丹佛大學中國經濟與制度研究中心資深研究員許成鋼告訴商周，連一些內陸省分都在拚對外貿易，是因為它們以礦產和重型設備為主，「但現在內需不足、通縮嚴重，在國內都賣不出去，企業也不敢在國內投資，只能走出去，賣到別人國家去。」
改革開放年代，只要肯投資就能分享財富果實；如今房市泡沫未消、內需低迷，政府資源又集中在特定產業，要再看到民眾願大手筆消費，難度已高得不言而喻。
「省級的成長目標全面下調，是迄今為止中國將下調國家目標的最強信號，」顧問公司Trivium China研究報告指出，關鍵是多數省分制定的「消費品零售成長」目標都低於去年，通膨預期也依舊低迷。
商周梳理各省會的十五五規劃與政府工作報告發現，各地雖口口聲聲要擴大內需，手段卻仍停留在「以舊換新」的補貼與支持新商模，與過去幾年幾乎沒差別。
渣打銀行大中華及北亞區首席經濟學家丁爽向商周指出，補貼紅利已經兌現完畢，汽車、家電、手機，該換的早就換了。政策不再刺激消費，反而可能讓今年商品消費更顯疲弱。
事實上，從去年逐月的社會消費品零售銷售數據就可看到端倪，二五年該數值的年成長率，自五月創高點六．四％後便一路滑落，到了十二月，僅剩○．九％，反映民生商品消費力道，已開始放緩。
對薪資無望，出國、演唱會體驗消費增
從薪資數據來看，也同樣不樂觀。兆豐中國A股基金經理人李長昇指出，多數新質生產力企業，雖然成長快速，但多屬資本密集型產業，而非勞力密集型，無法比照過去房地產等行業，吸收大量的就業人口，同時推升薪資，創造財富效果。
不過，也正是因為此背景，中國二六年的消費復甦希望，反而落到服務業身上。
富達國際亞洲經濟學家劉培乾表示，在十五五規劃的五年期間，中國除了大力發展重點產業鏈外，另一大經濟重心就落在發展「內循環」，而其中的關鍵，就是發展服務業。
舉例來說，販售各式公仔為主力產品的泡泡瑪特，過去一年股價翻了一倍，一個原因就來自於消費者的情緒價值。「既然賺不了大錢、做不了投資，那至少要滿足自己的情緒」，這樣的消費趨勢，從泡泡瑪特的崛起便可見一斑。
研調機構艾媒諮詢報告顯示，從二○二二至二五年，情緒經濟的市場規模，創造了一八．六％的雙位數年均複合成長率，是中國消費市場的主要引擎之一，這反映出新世代消費者，寧願掏錢買娛樂與體驗，也不再期待靠投資或薪資翻身。
兩會後，經濟成長的焦點或許會逐漸轉向服務業。以旅遊為例，中國持有護照者的平均出境次數自疫情後連年攀升，不只一般人，連富裕階層也開始追求情緒價值，帶動旅遊、演唱會等體驗式消費。
根據中國演出行業協會顯示，二五年中國五千人以上觀眾人次的營業性演出，票房收入年成長約九．五％，舉辦場次與累計觀眾人數，年成長率則分別達到一二．七％與一八．八％的雙位數成長水準。
丁爽也舉例，像是出國滑雪，便會帶動滑雪設備等運動服飾需求，這些都是判斷中國內需能否回溫，可參考的觀察對象。
攤開中國各行業借貸數據可以發現，當工業、房地產產業借款金額年成長率持續下探時，服務業的數值卻在二五年出現了反彈走勢。店家與企業主願意在內需疲弱之際加大投資，這反映出這些人對未來行業發展的樂觀預期。
劉培乾因此直言，服務業的復甦，將是二六年觀察中國經濟能否反彈的關鍵因子。她認為，包含中國政府支出，也會從過去的實體投資，轉向如教育、社會福利等偏軟及服務業導向的項目，目的就是讓中國能漸漸從實體投資為主，轉向服務業消費為主的經濟體。
進出口再創歷史新高，卻不足以讓中國重回高速成長。比起低價製造的內捲競爭，滿足人類無形情緒需求的服務業，或許才是點燃內需的第一道火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