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反抗軍從邊陲殺入,但黃仁勳也從來不是盞省油的燈,為了捍衛王國,他正舉起雙拳、掀起一場升維的焦土戰,甚至不惜顛覆自己,只為迎戰這場AI產業的「第二次話語權之戰」。

打破迭代慣例,一次升級六顆晶片
還將戰場擴大至賣整座資料中心

第一步棋,是在自己擅長的賽道擴大領先差距,甚至把戰事升維,讓對手難以追趕。

他先是用六顆新晶片再次告訴全世界,在高階AI晶片市場,輝達就是名副其實的「一哥」。

回到年初的消費性電子展(CES),黃仁勳不只提早數個月揭露新的Vera Rubin伺服器已量產,更公布從未有過的訊息:輝達總共將六顆晶片,進行了全新的設計與生產。


輝達不曾有過如此大規模的翻新,「過去,我們公司有一個原則是,任何新產品,都不該更換超過一到兩顆晶片。」他自己坦言。

黃仁勳不斷在挑戰摩爾定律,這條原本被視為運算效能成長天花板定律的極限。輝達不只新品迭代比過往快,效能也要比過去強。他要讓對手無法追趕,或即使勉強追上,也會因價格、毛利率不如輝達,而無法回收成本。

「他等於推一台新車,然後從方向盤、避震器、傳動到輪圈,一次全部升級、通通都是新的!」一名電子五哥的副總經理形容。

「他藏在心裡的話是,『對啦,現在很多奇怪的人、用一些奇怪的方法出來打,但是論產品,我的就是最新、最好、最完整,而且,AI需要的每種晶片,我都有,我賣的車,就是什麼都是最好的頂級跑車』!」這位副總經理說。

而且,黃仁勳不只在晶片升級,更把戰事從賣晶片、賣伺服器,到變成賣一整座的資料中心建築。

「算力集群(等同資料中心),才是他要的市場,」群益投信基金經理人陳朝政指出,從黃仁勳在CES展端出的六顆晶片,四顆都跟資料傳輸、記憶體存取有關,「他想解的,不是晶片本身的算力問題,而是整個資料中心的瓶頸。」

他解釋,當前AI資料中心的問題是,GPU晶片(即AI晶片)本身瓶頸不大,「但資料離開GPU後,傳輸速度、記憶體容量,每一個環節都是瓶頸!」

一名技嘉的高階經理人向我們分析,搭建一座資料中心,需要花很多時間整合不同的晶片,而黃仁勳的做法是,「他幫你把所有會用到的晶片,全部都整合好,如果你要買,就直接買一整櫃、甚至一整個(包含多台的)伺服器集群。」

當客戶對輝達的採購,從一顆晶片、一台伺服器、變成動輒上百台伺服器的算力集群,這除了提升輝達的產品售價、擴大營收,也代表客戶將因此身陷更深的輝達生態系,更讓人離不開它。

更重要的是,當客戶向輝達採購一整個集群、所有晶片都整合好的算力系統,將代表,對手的晶片、硬體將難以有見縫插針的機會,藉此阻擋對手從邊陲攻入。


第二步棋,則是學習蘋果,收緊供應鏈,藉此降本增效。

供應鏈正盛傳,今年下半年Vera Rubin晶片出貨後,屆時,能將該晶片組裝成AI伺服器的業者,將只剩下「御三家」:廣達、鴻海、緯創。

這顛覆了輝達過去多元、開放的供應商政策,過去,有至少十家公司可以自由的組裝伺服器。

不只組裝,在水冷板這類關鍵零組件,也都有類似情況:收緊供應商家數,從十一家變四家,且直接介入採購。

這項決策的風險,是供應商有可能倒戈。一名被排除在外的組裝商就向我們坦言,「今年開始,我們會把工程資源慢慢往AMD跟ASIC(客製化晶片)移動。」

顛覆過往多元供應商策略!
今年可能降價、推子品牌搶推論市場

為什麼黃仁勳冒著可能打壞供應鏈關係的風險,也要放下過往多元的策略?答案,是他正為第三步棋鋪路:輝達可能在今年下半年,發動降價、護衛市場。

「他預期競爭會變多,假如下半年啟動降價、又要維持公司七○%毛利率,他該怎麼做?」一名系統組裝廠的副總經理指出,「所以他必須集中採購,把供應商的成本牢牢握在手裡。」


通常價格戰的代價,是拿了市占、卻傷了毛利。半導體業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行動晶片霸主高通,二○○九至一一年以低於成本的定價發動價格戰,儘管部分競爭者因此退出,卻導致其一五年上半年淨利接近腰斬。

一名輝達供應商的高階經理人認為,下半年黃仁勳就算啟動降價,也不會是跳水式的殺價,「他可能把產品分成不同等級、不同價格,類似他賣遊戲顯卡那樣。」

而且當黃仁勳動用一切手段、未來成功維持超過三分之二的高市占率後,他才能讓那些有可能倒戈的供應鏈,繼續待在自己的生態裡。

因為就算未來做輝達生意的毛利率可能沒有以前高,但至少還是塊大餅,「就算供應商想倒戈,他們也不敢all in(將全部籌碼投入競爭者)。」一名二線的組裝業者表示。

甚至不只既有產品降價,業界也推測,他可能開始打出子品牌,搶攻中低價位市場,堵住反抗軍們藉以吸取養分壯大的破口。

過往,黃仁勳獨尊GPU,但去年耶誕夜,輝達卻用兩百億美元,取得新創Groq的推論晶片技術授權,這家公司是客製化晶片新星,主打低延遲、快速反應、且低成本的推論晶片。

「如果輝達是在賣賓士車,那黃仁勳接下來會把賓士分成S系列、C系列、A系列,不同等級、不同價位,但畢竟是賓士,不能太低價,所以它可能會成立子品牌Smart攻低價市場,Groq,就會是他的Smart。」前述經理人表示。

黃仁勳的戰略很清楚,當GPU不再只是市場唯一共識後,他也推客製晶片解決方案,不放掉任何一絲市占率,更不想只做高價市場的利基型業者。

但前面的每一招都是險棋,只要一有閃失,就可能讓盟友離開,甚至掉進毛利率鬆動後的負向飛輪。

闢新戰線穩住高毛利
再分發夥伴搶占新領地

為了避免這件事,黃仁勳必須像拿破崙一樣,持續擴大戰線,不斷的拓展新的高毛利市場,穩住輝達的高毛利、與卓越地位。

從近一、兩年他持續疾呼、布局的自駕車與機器人市場,到過去兩年他不斷在各國宣導要以國家力量建立在地大型算力中心的「主權AI」都是如此。

而且倡導主權AI,更是為了讓那些被排除在「御三家」以外的組裝廠,能懷抱新希望,不致倒戈。

目前沙烏地阿拉伯、馬來西亞、越南、日本、丹麥等國都已埋單投入主權AI。

但問題是,就算政府肯埋單,各國並沒有那麼多業者,懂得把數百台伺服器串聯、變成一整個算力集群,而黃仁勳的算盤是,「他希望沒被選進那三家的組裝業者,幫他開疆闢土,協助新客戶,從無到有建立一座資料中心,分散輝達對大型雲端業者像Google、AWS的依賴。」一名外資分析師說。

他補充,黃仁勳給這群夥伴的期許,不只是主權AI,還包括大大小小、欲跨入AI算力生意的在地財團、企業。

意思是,雖然一邊收緊,但也一邊分封新領地讓這群夥伴去闖,闖成了,山海彼方的新天下就是他們的。

而這些供應鏈業者與新的天下,最終,也還是在輝達的生態裡。

從只賣最高價精品,到高中低全產品線都有、甚至可能降價;從過往的兄弟一同闖天下,到現在收緊供應鏈、夥伴關係可能進入新局面。

盤點這場AI的升維戰會發現,許多黃仁勳過去不變的,現在都開始鬆動了。因為他很清楚,過去的那些堅持,也不過是手段。畢竟做生意從來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要讓客戶與夥伴「離不開自己」。

當目的清楚後,其實沒有什麼策略該永遠堅持,不能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