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酒，很難只憑喝到的當下感受，就能下定論。可能是過於年輕、尚未到達適飲期。或者，才剛開瓶，還需要一些時間甦醒過來。有時，這句話更成了我們面對大師級釀酒師不如預期的作品時，用來自我安慰的優雅藉口。
西班牙自然派先驅——聖源酒莊（Celler Mendall）的羅雷亞諾（Laureano Serres）最常讓我有此感受，因為好與壞，常是天堂與地獄的差別。他的酒總是帶著狂野原始的生命力，很震撼人心，但卻也像複雜的生命體，充滿變數與不可預測性，開瓶前總會帶點忐忑。
然而，正是他提倡的「隨他去」釀酒哲學，以及那毫不妥協的無添加堅持，啟發了無數西班牙釀酒師的自然派靈魂。羅雷亞諾採用古法將白葡萄泡皮，並以陶罐培養成帶一點氧化香料系香氣與海水感的橘酒，不僅為酒莊所在的鐵拉阿爾塔（Terra Alta）產區開創出獨特的新風潮，也為向來不甚受人喜愛、少酸味高酒精的白格納希葡萄（Garnacha Blanca）帶來全新的機會。
年初拜訪聖源酒莊的品嘗和近日二○二三新年份的試飲，讓我體認到酒莊的酒風有了新演進，因為一場世代轉變正在酒莊上演，由羅雷亞諾過渡到女兒阿莉希亞。
儘管僅有四年追隨父親的經驗，但已經由她主導的二○二三年份卻展露出更加純淨與優雅的聖源風格，像是為野性原始引進一道明亮的閃光。其中，我最偏愛的是 La Plana de Guiu (m) （編按：酒名中特別加上m，代表泡皮），這款酒產自酒莊自有、海拔最高的石灰質黏土葡萄園。它一半直接榨汁，一半泡皮發酵，並在不鏽鋼槽與陶甕中培養，是我生涯中喝過最優雅精緻的聖源酒莊作品。
改變雖然明顯，但父女倆都一樣懷著對純粹風土的共同追求，阿莉希亞仍遵循父親除了葡萄完全沒有添加、無過濾無澄清的自然派釀造。唯一不同的是，她在少干預的前提下，謹慎運用精準、穩定的釀酒手法，讓自然酒的美好得以被更穩固掌握，不再那樣難以捉摸，開瓶前再也無須忐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