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超亮麗的財報，卻引發公司股價大跌，為何背後隱藏著輝達（Nvidia）可能終將有一天，恐失去整個中國市場的危機？
八月二十八日，AI晶片霸主輝達召開法說會，公布了一張連續九個季度，單季營收年增長率都超過五○％的成績單，對於下季業績的預測也高於市場預期；但，該公司隔日股價，卻大跌超過三％。
業績、股價兩樣情，反映了市場對輝達一項不確定性的擔憂，那就是：中國。
儘管輝達為中國客製的AI晶片——H20，七月已被美國政府解除出口禁令，然而，輝達高層卻在法說會上透露，這顆晶片，在上季仍未向中國出貨；而該公司揭露的下季展望，也沒有包含H20的銷售，因而遭現場分析師不斷追問。
中國丕變、不歡迎輝達
施壓雲服務商支持國產晶片
「現在的氛圍，變了，」一名機構分析師向商周指出，三個月前的氛圍是，美國政府禁止輝達出口AI晶片銷陸，而中方被認為很需要輝達的晶片；三個月後，「美國願意放手，但，中國政府的態度不同了，變成不歡迎輝達晶片。」
八月以來，輝達不僅遭中國官媒說其晶片「不環保、不先進、不安全」，甚至，包括阿里巴巴、騰訊、百度、字節跳動等對岸四大雲服務商，「中國政府會不時派人問他們，『為什麼你要買那麼多輝達的晶片？為什麼你不支持國產晶片？』」一名電子五哥的副總經理級主管透露。
來自政府的壓力，重塑了中國AI晶片的市場版圖。一家外資研調機構推估，今年中國約有兩百萬顆的AI晶片需求，其中，一百萬顆來自進口，也就是由輝達、超微（AMD）供應，而剩下的一百萬顆，就是中國的國產晶片，譬如華為、寒武紀、壁仞、摩爾線程，與阿里巴巴的自研晶片。
「進口晶片這邊，累計目前為止，已達五十萬顆，因為還是不夠，所以預計年底前，輝達跟超微還是有機會出貨，」該機構一名不具名分析師指出，「只是到了明年，這個進口的晶片缺口，會再縮小。」
他推估，明年中國的AI晶片需求，將達二百四十萬顆，不過，因為中芯、上海華虹等中國晶圓代工廠的七奈米新產能開出，中國國產晶片的供給量，會來到一百五十萬顆，屆時進口的需求，將進一步萎縮至八十至九十萬顆。
「在可見的未來，中國對進口晶片的需求，會越來越小，壓縮輝達在中國的成長性，」他觀察，加上中國國產設備商：新凱來、中微、北方華創的技術也慢慢追上外商，「中國AI晶片的供給成長率，是超越需求的成長率。」
中美都想復興國內晶片業
輝達危機也是電子五哥縮影
觀察輝達最新財報也可發現，中國對輝達的營收占比，在上一季已來到近期新低的五．九％，導致該季其中國營收，較去年同期衰退二四％。
「雖然，中國在AI晶片的開發速度還是落後美國，但很明顯的，即便如此，中國還是想要靠自己的力量、自給自足，」台經院資深分析師邱昰芳指出。
她觀察，現在的輝達創辦人黃仁勳，就像幾年前的蘋果執行長庫克，都希望在美中緊張的政治關係下，自家產品依舊能通吃兩大市場，「不過，從現在的局勢跟發展來看，不太可能做到（通吃），最後勢必要選邊站，不管他們情願與否。」
這引發更悲觀的看法，「中國的政策就是進口替代，我認為，不管是輝達的晶片、還是我們電子五哥的AI伺服器，到最後…⋯，都會慢慢失去整個中國市場，」一名全球前三大AI伺服器的總經理指出。
他的說法，並非子虛烏有。
過去，電子五哥的伺服器代工生意，是廣納前述中國四大雲端服務商，「如今，版圖大搬風，浪潮、聯想、新華三、寧暢等中國代工廠崛起，台商的客戶大概只剩字節，因為他們會挑陸資的代工廠…⋯，」一名電子五哥高階經理人指出。
尤其在兩年前，中國伺服器品牌一哥浪潮遭美國制裁後，為了活下去，「他們快馬加鞭，全力回防中國內需市場，加上政府政策的引導，電子五哥在對岸的訂單，就這樣被擠壓掉了。」上述高階經理人表示。
雖然，過去浪潮的伺服器，有很大一部分是交給台廠神達、緯創代工，「現在，緯創的訂單幾乎沒有，神達的部分也變少，浪潮超過一半的訂單，都是交給中國的ODM（委託設計製造商）代工。」他觀察。
從輝達到電子五哥在對岸的腹背受敵，都表徵了一件事：AI這項科技，已經類似國防武器，是大國們不管從上游的晶片、到下游的伺服器，都想在境內自給自足。不僅中國，包括美國在內，也都想重新復興國內的晶片製造業。
當前的產業經濟，是被政治鑿斧最深的時刻，這是現在的態勢，也是歷史的走勢，黃仁勳難憑一己之力解開的「中國結」，其實，恐怕是所有企業的縮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