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晶片製造商英飛凌(Infineon)耗資50億歐元(約合新台幣1,700億元)的新廠,5月初在德勒斯登舉行動土儀式。

其執行長漢尼貝克(Jochen Hanebeck)將此歸功於該國總理蕭茲(Olaf Scholz)提供大量預算資源支持。蕭茲本人,則把晶片比喻為「21世紀的石油」。

憂台海衝突,歐洲拚晶片自給

近年來不只英飛凌,德國吸引許多晶片業投資。英特爾(Intel)、碳化矽基板龍頭Wolfspeed,都在建設大型新工廠;就連全球最大晶片製造商台積電,據傳也有意到此設廠。

對歐盟而言,歐洲供應鏈的脆弱性、以及對台灣和韓國的依賴程度越來越高;它們擔心,全球逾9成先進晶片來自台灣,若中國犯台,將使半導體供應枯竭,迫使全球工廠陷入停擺。

「台灣緊張局勢釀成任何貿易中斷,都可能對歐洲強大的工業基礎和內部市場,造成直接且嚴重的損害,」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在動土儀式上誓言,歐洲必須擴大自己的晶片產能。去年,美國推出《晶片與科學法案》,為國內半導體業者投入520億美元的補貼;《降低通膨法案》則為清潔能源技術提供了近3,700億美元的稅收減免與補貼。

歐盟害怕輸掉未來技術的競爭,緊跟著頒布《晶片法案》,目的是藉由挹注430億歐元的公共和私人投資,推動當地在全球半導體的市占率,要從目前不到1成,在2030年翻倍至2成。

反對派:太燒錢,恐資源排擠

但國家祭出大手筆金錢競賽,卻開始引發擔憂。例如英特爾在德國東部馬德堡的新工廠,本來預計獲得68億歐元的政府補助,現在卻要求金額提高到約100億歐元。

「這或許會導致資源嚴重錯置,」德國哈雷經濟研究所(IWH)所長格洛普(Reint Gropp)警告,「從美國購買便宜、獲取補貼的晶片,可能更有效率。」

此外,德國和歐盟能否贏得補貼競賽,是個未知數。相較於全球對晶片製造的補貼金額達逾7000億美元,歐盟的四百多億歐元反而相形見絀。

德國IFO經濟研究所所長福斯特(Clemens Fuest)也預測:「就算到2030年,(德國)多達8成晶片仍將仰賴進口。」

批評歐盟大力推動自給自足的人表示,它們忽略了晶片生產原料,就與晶片本身一樣重要,而且原料市場同樣集中在少數製造商身上。

德國智庫SNV的半導體業專家克萊恩漢斯(Jan-Peter Kleinhans)補充,晶圓廠也非常依賴進口化學品。「要生產現代半導體,需要元素週期表上8成的元素,所以即使歐洲的晶圓廠都蓋好了,我們仍將繼續仰賴國外的化學品。」

因此,德國經濟研究所(DIW)所長弗拉徹爾(Marcel Fratzscher)等經濟學家認為,與其對科技公司大撒錢,德國反而應該考慮改善商業環境以刺激創新。待改進的缺點包含:數位基礎設施落後、IT人才短缺、監管繁瑣等。

但另一方面,德國的商業團體普遍看好《晶片法案》,相信這能推動半導體投資激增。

事實上,英特爾在馬德堡的新晶圓廠,瞄準先進製程,將成為其在歐洲最大的工廠;Wolfspeed和汽車零件大廠采埃孚(ZF)共同投資的新廠,則將生產用於電動車、太陽能電池和工業液壓系統的碳化矽(SiC)晶片。

英飛凌在德勒斯登的智慧晶圓廠,預計會製造功率半導體、以及類比、混合訊號元件,適用於電源供應系統和資料中心。

然而,許多人對政府應該把投資重點放在哪些半導體領域,仍存有疑慮。

因為除了應用於高階手機、AI等的先進晶片,還有更多企業依賴成熟晶片來生產家電、汽車。尤其,此時受到美國制裁的中國半導體業,正在加大對後者製程的投資。

克萊恩漢斯表示,德國對半導體的需求,在汽車業、工業自動化、以及醫療設備製造等領域,最為強勁,而這些都不需要大量先進晶片。

德國電機及電子產業協會(ZVEI)就呼籲,德國和歐盟推出《晶片法案》,過度押注於先進半導體,這恐怕會忽略歐洲關鍵產業的實際需求。

支持派:先進製程需求將攀升

德國經濟部國務秘書卡爾納(Michael Kellner)反駁,如果只是堅守舊技術,那將來它們會進一步落後其他國家;英特爾則指出,汽車也有許多先進技術應用,如自動駕駛、偵測障礙物、娛樂系統等。

德國和歐盟推出《晶片法案》,過度押注於先進半導體,恐會忽略歐洲關鍵產業的實際需求。

事實上,根據美國管理諮詢公司科爾尼(Kearney)預測,歐洲對先進半導體的需求每年將增長15%,反觀成熟半導體僅會成長3%。因此,該機構指出,歐盟確保擁有自己的先進晶圓廠,是「對歐洲韌性和主權的投資」。

在英飛凌的動土儀式上,蕭茲還宣布,晶片對德國的永續目標至關重要,包含2030年的再生能源發電占比達8成,以及2045年實現碳中和。

因為從風力發電機、太陽能板、熱泵、到電動車,一切都有一個共同點:晶片。「我們需要很多很多半導體,」他說,「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必須戰略性的擴大歐洲的自產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