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2月情人節，全美公共廣播電台（NPR）的經濟時事音頻節目《星球金錢（Planet Money）》，都會宣布他們近期最愛談論的熱門議題或事物，從書呆子情書、被低估的數據資料，到晦澀的供應鏈追蹤器，應有盡有。
今年，主持人之一的阿隆琪克（Amanda Aronczyk）透露，她的情人節主題是……，辦公室！
這是因為，她喜歡辦公室生活的友誼連結。她分享，錄製節目的當天一早，她帶著一打情人節主題甜甜圈，驕傲走在街上，朝《星球金錢》位於曼哈頓中城的小辦公室邁進，暗自期待看見同事歡呼。
然而，團隊的多數夥伴分散在全國各地，那天所有會議都在Zoom上進行。下班回家之前，她把6個沒人吃的甜甜圈放入冰箱，聽起來很失望。
疫後遠距上班比率未大幅下滑
儘管COVID-19爆發已經3年，但全世界大部分地區，還是受制於「長期社交距離（Long Social Distancing）」，意指疫後人們仍將維持有限形式的社交距離，如避免到餐廳內用、搭乘地鐵或擁擠的電梯等。
此詞由芝加哥大學布斯商學院教授戴維斯（Steven J. Davis）、史丹佛大學經濟學家布魯姆（Nicholas Bloom）等專家所提出。他們的研究發現，儘管疫情最嚴峻時刻已經過去了，但工作模式卻沒恢復昔日樣貌。
自2020年5月以來，他們調查從事有償工作的美國勞動年齡人口，顯示疫情之前，受訪者只有不到5％的工作日在家辦公；第一波疫情來襲時，該比率飆升至60％以上，接著又迅速下降。
不過，真正令人震驚的是，在家上班的比率，至今並未進一步大幅下滑，反而穩定維持在疫前難以想像的水平。
儘管疫情最嚴峻時刻已經過去，但大部分地區還是受制於長期社交距離，工作模式沒恢復昔日樣貌。
2021年1月，居家辦公天數比率超過35％；隔1年，即便疫苗的接種率持續上升、西方人口大規模感染，該比率仍維持在30％上下。
今年1月，居家辦公天數比率小幅下滑至27％，也許這是統計雜訊、或反映新年的新習慣和新政策。但不管如何，相較於5％，這個數字仍代表工作模式發生了巨變！而且在美國，居家辦公在大城市更普遍，這或許能解釋為何阿隆琪克沒辦法在紐約送出十幾個甜甜圈。
類似現象也出現在英國。根據英國國家統計局（ONS）今年2月發布的數據顯示，3成到4成員工表示，過去7天是在家工作，且該比率幾乎沒有將下滑的跡象。很難相信，在我有生之年，出勤率還有辦法恢復到95％。
效率不輸進辦公室，又免通勤
為什麼會這樣？這又可能代表什麼？一些人當然還是害怕感染，但對多數人而言，這個變化反映了，我們看待遠距和混合工作的方式出現了持久轉變，這背後有幾個原因。
首先，我們意識到在家工作的效果比原本預期的好。2015年，布魯姆與其他史丹佛大學經濟學家，調查一家在那斯達克市場上市的中國旅行社，發現工作人員被隨機指派遠距工作後，生產力竟然大幅提升。
當時，多數人似乎不相信這個結論能適用於多數白領工作。他們錯了，疫情迫使企業嘗試遠距工作後，許多人發現這個模式非常有效。
第2個原因，是投資。我們不只砸錢為家裡添購了新的網路攝影機、舒適的辦公椅，升級連線時好時壞的網路，還自學如何熟練操作Zoom、Teams、Dropbox、Google Docs等雲端平台。
曾經，在設備不足的情況下參加線上會議或進行報告，似乎是艱難的任務；但現在，它的複雜程度感覺跟寫電子郵件差不多。
第3，遠距是社會共同做出的轉變。它為選擇混合或完全遠距工作的人去除污名，改變了社會動態，而且降低了通勤的需求：如果大家能從布魯克林、紐約上州、甚至墨西哥打電話就好，為什麼還要花力氣去曼哈頓的辦公室？
遠距促使人們反思：不應該等到爆發一場全球大流行病後，才激勵我們去尋找更好的生活方式。
甚至在疫情之前，就很少去英國《金融時報》倫敦辦公室的我而言，其他人轉向遠距的事實，對我產生了明顯的影響。
例如，即使我在牛津的書房，也可以很輕鬆就加入位於倫敦的研討會、公司培訓課程、健身課程。這些過去很少會在線上進行，這樣做似乎很奇怪。不過現在，不這樣做才奇怪。
人們應時常檢視自己工作慣性
遠距辦公帶來什麼影響，有一些是已知：房地產商必定有所調整，可能在以前的黃金地段增加公寓、減少辦公空間；小城鎮餐廳、商店和健身房的生意，有望受益於在偏遠城市遠距工作的居民；企業管理層要搞懂如何落實遠距管理、以及如何安排複雜的混合工作模式。
然而，人類還需要汲取另一個教訓——關於自己的慣性。多數在家工作的人，不再是因為小心病毒、出於社會責任而不去辦公室，而是因為他們喜歡這麼做。
不過，其實早在疫情之前，他們就可以選擇居家上班，可是多數人沒有這麼做。這促使我們反思：還有哪些個人和文化習慣，值得人們重新思考審視？我們不應該等到爆發一場全球大流行病後，才激勵我們去尋找更好的生活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