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創產業離不開美,一個地區的住民懂得透過美解讀事物的價值,願意用美的含量衡量文明厚度,代表這個地區是成熟的、自信的。一個成熟又自信的社會有三個基礎條件要俱足,美才得以均衡發展:政治穩定、經濟富足、精神自由。政治穩定,人會放心擁抱文化與信仰;經濟富足,產業捨得多花預算研究創新;最後,在精神自由的驅動下海納百川,無拘無束。 台灣這三個基礎都不差,為何文創十年走來,迷霧重重? 過去我經常在大學演講,也和傳統產業密切互動,通過自身的經驗與反省,不斷鼓勵各界想做文化創意的人務必看見台灣三多,族群多、寺廟多、物種多。從原住民部落的猛爆性藝術裡,我們窺得天地無私的模仿與拷貝;走到一間寺廟,其所納進的色彩、符號、文字與造型,信手拈來,都是驚為天人的文化元件。若你心喜菊影蓮姿的自然風文,那麼台灣花果草木、飛禽走獸更讓你目不暇給! 我問北部某科技大學的系主任,為什麼文創課程不能拉學生到東北角看石頭的顏色、到陽明山找線條的造型?學校明明在山海之間。我問中部某學院的院長,何不帶著學生到五金行進行掃把革命的清潔創意提案,或替鄰近的大廟開發一系列廟花文具或八仙餐具?你們身邊明明這麼多工廠和寺廟。 無一例外,聽到的都是:「有困難」。 我常跟公司同仁探討一件事的做法,「有困難」是你做這件事的開始還是結束?文創描寫源自美的沉思,文創產業則須武裝衝撞;一旦投身市場就不應該壓抑或拒絕困難,而是要將困難的外顯機制透過激盪人心的征程,變成一條豐富美極的旅程。文創最高目標是領略生命本體的物質真義,承擔先人代代相傳的智慧,透過工藝化告白,開啟消費者與文化對話,這不僅是經濟活動,還是靈性的追求修煉。 二○一四年開始我交代秘書群,除了人情債償還及回饋社會的公益活動,所有對外公開演講全部幫我切斷。一者自己到了需要沉澱與境界提升的年齡;再者,多數和文創相關的產、官、學都對我的固執產生誤解。文創工作者難免游走於放棄與堅持之間;追求流行價值與文化深遠的同時,還要協調生活所得和物欲品質,這過程本就充滿艱難與痛苦,一旦你拒絕文創美形的追求,也就意味著與外在清涼世界的告別。建構文創品牌足以啟發一個人的領悟力、包容力,並讓人的角色在此得以覺醒、變化與演進。 (本專欄由沈方正、何炳霖、江榮原、謝榮雅輪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