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在中通快遞的北京倉儲據點,經理何鵬遠(音譯)這裡走走、那裡看看,檢查包裹、查看手表,然後介紹三十名新進員工彼此的老家:河北、貴州、四川,整排員工沒有半個當地人。「去年還有兩個本地人,但後來吃不消就不幹了,」他說,「城市人都是被寵壞的草莓族。」 便宜到外國人不相信: 隔夜到貨,花費成本僅美國一成 何鵬遠來自南部的貴州,人均收入在全國排名敬陪末座。他說,如果不是老鄉提攜,根本無緣進入這一行。「中國農工是一支生力軍,進入城市後讓工資維持相對低廉。」天性快活的他是幾百萬名農工之一,為三十年來中國經濟轉型貢獻最力。他們穿梭大街小巷送貨,一名快遞員開玩笑:「我就是耶誕老人,一天大概要說三百回『這是您的包裹。』」 儘管近來中國經濟成長放緩,但電子商務熱潮卻已催生出成千上百家快遞公司。中通快遞的規模名列前十大,何鵬遠估計,七○%營收來自電商之王阿里巴巴。「電商發展初期,低物流成本不僅是重要而已,幾乎是攸關生死,」廣州的諮詢機構艾媒執行長張毅說,「如今,兩者更是唇齒相依。」他拿富士康與蘋果相提並論:「中國物流業物超所值,便宜、高效又快速。」 中國的搜尋引擎百度首席科學家吳恩達說:「中國物流的效率比其他國家出眾,我常得費盡唇舌解釋,才能讓不明就裡的外國聽眾明白,但他們就是不信。」以何鵬遠的快遞員為例,每天工作十二小時,在多數地區,隔夜送抵的收費也不超過人民幣十三元(約合新台幣六十五元),成本僅美國一○%。 員工多數來自窮鄉僻壤: 沒城市戶口,醫療等權利沒保障 阿里巴巴獨占中國電商七成市場,全國零售業則拿下八%,全靠中通快遞這些物流業者在背後撐腰,小至一盒衛生紙或一雙鞋帶照送不誤。 然而,快遞工作的耗損速度驚人。多數快遞員慶幸自己能在城裡餬口飯吃,但都說工時超長、離家數月歸不得,而且感覺永遠無法真正融入城市;他們沒能取得戶口,在法律上屬於弱勢族群,他們的醫療與兒女就學權利也因此遭到剝奪。二十三歲的壯丁吳章財(音譯)來自貴州,他是典型例子:只有逢年過節才能返鄉。 以中國工資標準而言,他們的月薪人民幣五千元(約合新台幣二萬五千元),算是很不錯,但代價是腰痠背痛。「旺季時,每天從七點忙到半夜,」何鵬遠說,「整天忙進忙出、爬上爬下,取貨、送貨七百至八百個。回到家都累癱了。」他補充,多數人做不來,只有三分之一新人能撐過兩個月。 低成本拚高效率將告終: 勞力老化卻難漲價,面臨轉型 去年十一月,一名快遞的遭遇在網上瘋傳:他一邊趕著送貨,一邊打電話向下一位客戶解釋遲到原因,結果不小心從二樓摔下地面跌斷腿。另一名快遞則說,月薪四千元裡,二五%會被扣除,只是因為敲門太大聲、太早送貨到府。 然而,全拜智慧型手機所賜,幾十年來的榮景即將謝幕,更多人轉向線上叫車App優步(Uber)、滴滴快的或團購網站等離線商務模式。吳恩達最近透過手機下單洗車服務,三十分鐘後就看到亮晶晶的車子。低成本換來高效率,在高薪資國家根本是做夢。 儘管廉價勞工不可或缺,經濟學家現在認為,中國勞力老化,供過於求已經走到盡頭,正面臨所謂「路易斯拐點(Lewis turning point)」,亦即農村的剩餘人力為工業化進程提供低廉勞力,一旦供給耗盡,即為轉型拐點。 何鵬遠是這個拐點的見證人。二○○二年他來到北京、二○○九年進入快遞業,那時一天才十幾個包裹,一手包辦收件、分類、送件。他坦承,六年來工資上漲四倍,交貨價格卻停滯不動,全因競爭太激烈,一漲客戶就跑。他警告:「雖然量大可以填補成本,但這種模式不可能永遠賺錢。」 【延伸閱讀】中國超越美國,榮登快遞王國—2014年、2015上半年快遞業務統計 ●業務量 ‧2014年業務量140億件,超越美國成為全球第一 ‧2015年1月至5月,業務量68.1億件,年成長42.7% ●營收 ‧2014年超過2,040億元 ‧2015年1月至5月,營收累計696.5億元,年成長31.9% ●2014年單天最多超過1億件貨品上路 ●2014年平均每個中國人收發10件快遞 單位:人民幣 資料來源:《羊城晚報》、新華網 整理:邱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