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師八月十六日要開音樂會,主題是感恩。」高中同學捎來訊息,問我能否代表上台接受老師感謝。我錯愕:「你說反了吧,是我向老師致謝吧?」同學肯定的再說一次。「這萬萬不敢當,」我婉拒了。但老師親自來電。
他就是我的國樂老師劉維哲。
我受教三年,感恩三十年。小時候看他,總像是一隻忙來忙去的蜜蜂,長大後才知,這叫作沒效率但熱心。學生多喜歡他,因為他從不生氣,長大後才知這是修養。上課第一天,他自我介紹叫「貝多芬」,我不知是因為他有一頭雜亂的鬈髮,還是他什麼樂器都會。
印象中,劉老師上衣的口袋總胡亂塞著鈔票,他大概從沒搞清楚過有多少張。對金錢,他從不算計。畢業後,我們都已經濟獨立,但與老師一起吃飯,他堅持不讓學生付錢,我們連一次帳單都沒搶成功過。學生買水果去探訪他,告別時,他就將水果分裝讓大家帶回去分享。他的人生態度就一個字:給。
我的音樂天分,叫作五音不全,但不知為何會被編入國樂班。於是很少跟得上譜,但我也不自卑,老師讓我瞎玩,跟著樂團南征北討。有一次,南美洲外賓來,我們演奏該國國歌迎賓。或許是被隆重場面給嚇到,我們亂了陣腳,老師的指揮棒拚命揮,四竄的羊群就是兜不在同一節拍。下場後,我們知道闖禍了,但他一句話都沒吭,概括承受。
我的三年高中生活,一邊讀書一邊玩音樂,精彩極了。回想起來,就是因為有一位包容學生的老師,領我進入音樂之美,給了空間,任我生長。我雖不擅演奏但啟發了音樂的感受與鑑賞。這是什麼?一輩子的創作能力。
他的學生成為音樂家的不多,但受啟迪而一生受用的不少。星雲法師說:「給,看似利他,實則利己。只要我們常存慈悲之心,處處與人為善,時時給人信心、給人歡喜、給人方便、給人一點因緣、給人一個微笑⋯⋯,就能讓我們的心形成一座美好的橋樑。」這話用在劉老師身上,再恰當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