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日早上從高雄坐高鐵回來,沒有太多人。快到台中時,忽然從前排傳來小孩子哭聲,尖銳而刺耳。 年輕媽媽立刻拿起大包小包,抱住小孩要往車廂外走。我站起來說:「沒關係,小孩子不容易哄,我們都不在意。」這位母親略顯猶豫,但也許我語氣輕鬆,她放心的坐下來,逐漸的專心在她和嬰兒的世界。沒多久,小孩也安靜下來。 嚴格說來,我們的社會屬於四肢健全且反應敏捷的人,小孩、老年人或身心障礙者,都不受歡迎;在所有經濟剛起飛或發達不久的剛開發國家,都是普遍的事實。經濟起飛帶來的甜頭,讓人們陷入無窮的追逐,以效率為最大原則;而違反效率的一切人或事,都不受歡迎,包括公共空間的小孩。 社會不歡迎小孩,爸媽們也感受到不歡迎,就會想逃跑或想對抗(fight or flight)。 對抗的心態是指爸媽陷入被害妄想,以為周邊的人不歡迎他們,而且他們也生氣了,覺得社會也對不起他們,在少子化的時代,他們是少數願意犧牲自己的幸福來生育小孩。另方面,最徹底的逃跑就是不當爸媽;萬一有了小孩,也盡量不帶出去;萬一帶出去,希望小孩理性而安靜,不會對大人產生效率上的阻撓。 然而父母不管生氣或不安,已把焦慮傳給小孩。任何小孩,不管是嬰兒還是青少年,只要感受到爸媽的焦慮,都會開始緊張。於是嬰兒哭了,小孩子變得黏人,青少年開始發脾氣。 如果爸媽可以感覺社會的友善,可以理解對小孩的不理性行為,身為爸媽也不會那麼沉重,不用擔心被討厭,才可能成為自在的父母。小孩子在自在的愛中長大,便不會出現莫名傷害別人的行為。 高鐵上的嬰兒,很快安靜下來。這不神奇,所有的育嬰手冊都會提到:嬰兒越感覺媽媽的投入,越感覺安心。至於其餘辛苦的爸媽,如果也可以感覺到社會的包容和理解,才可能給小孩足夠專心的投入。 在這個社會上,我們每個路人,對任何一位擦身而過的小孩,都有影響力。因此,當一個年輕人得到了不起的成就,同為社會一分子,我們有權利與有榮焉;同樣的,當一位年輕人犯下痛徹心扉的錯誤行為,我們也要為此負程度上的責任。 對於這些日子連續幾起的年輕人犯罪,我們沒有責備的資格,我們都是推他走向這條錯誤道路的一部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