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濕冷,我有一座英式鑄鐵火爐,年年陪我過冬。我喜歡,在黑黑的夜裡,看著一團紅火在爐子裡舞動。假日時,一整天沉默與柴火相伴,一壺茶、剝幾片橘子皮放在爐上溫熱。火是活的,忽大或小,看似簡單,蘊涵深意。我蜷著添柴,是取暖,亦是玩味。
一座火爐,還原舊時鄉下人家的生活方式。每年夏天,我四處撿拾颱風過後的倒木,然後將一根根伐成等長的木頭,堆放備冬。火爐不是暖氣機,無法按一個鍵就升溫,全靠人工送熱。都市人手拙、心急,幹不了這活。
夏逝、冬到,可以燒柴了。
添購火爐的前幾年,我很氣餒。有時耗大半天,家裡報紙都燒光、我的火氣都上來,爐子的柴火還點燃不了。漸漸的,我才懂,懂得柴火旺燒的兩個學問。這跟世事道理有諸多相通。
(一)Timing :木柴能否燒,有一個關鍵,乾度。剛伐下的柴,濕度仍在,耗盡蠻力也無濟於事。想要烈火,無捷徑,必須乾柴;想要乾柴,無他途,必須耐心等放。所謂的乾柴烈火,正是此理。
新鮮的木柴,就是要放,急不得。就算不燒,取之製作家具,也要乾透,日後才不會變形。乾度是一個抽象形容,很難說「夠」或「不夠」乾。木柴不會說話,它以重量,表達放置的時間是否夠久。木柴夠乾,會變輕。你要用它,就必須懂它的狀態,這與養才需要時間,需要懂這人才的狀態,完全相通。用人時,有些人,從結果論會以為用錯,實則不是,而是用太早了。可惜了一塊能燃熊熊烈火之柴。身為管理者,需要火候、智慧,判讀這一切。
(二)組合:柴要旺燒的第二個訣竅是排列組合正確,須由細枝堆疊到粗木,細、中、粗,缺一不可,才能形成火勢。這句話很容易懂,是吧?也不知道是笨,還是悟性差,告訴你,我是學了好幾個冬天,才摸到竅門。每次,木頭狀況不一,又是全新的排列組合。有時候,好像都對了,但木材彼此間堆疊的空隙,沒抓好,使得空氣流通不足,火,還是養不起來。俗話說,「火要虛,人要實」,正是此理。
管理一家公司、一個部門,把異質個性的人組起來、擺放對位子,個性強悍、溫和的都該有,彼此互補,團隊力量才能發揮。只有強悍的,團隊會躁進;只有溫和的,仗怎麼打?強悍與溫和的人,彼此不欣賞,要願意共在一個屋簷下,不正是領導的藝術?
燒柴起火,雖小事,實則世間大事的道理不也都如此。